“这人是真的好看。”小八难得正经。
楹衣没有应声。
她确实看得分明。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可露在外的眉眼骨相极好,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睫毛又密又长。尤其是那双沉敛的眼眸,看向她时专注又认真,仿佛周遭万物皆成背景,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宿主?”小八又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
“你脸红了。”
“闭嘴。”
小八立刻发出一阵贼兮兮的笑,乖乖缩回了她的衣领窝里。
另一边,霍仙姑处理完外头的混乱,折返暖阁安抚一众受惊的女眷。她缓步走到楹衣身侧,压低声音道:“周小姐,今日这份人情,霍家记下了。改日我必亲自登门致谢。”
“霍当家太客气了。”楹衣笑意温婉,从容应答,“不过是顺手自保,举手之劳罢了。”
霍仙姑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这话真假暂且不论,她没有多追问,颔首过后,便转身着手安排车辆,送各位宾客返程。
楹衣走出霍家大门,老赵的车子早已等候在门外。她弯腰上车,靠在后座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回府吗?”老赵回头问道。
“嗯,回府。”
车子缓缓驶入沉沉夜色,长沙城的街景飞速从车窗外掠过。
车厢里,小八在识海里忽然喊话:“宿主,你偷偷笑什么呢?”
“没什么。”楹衣不禁嘴角上扬,“想到今晚收获不错,很开心。”
小八疑惑道:“你以前救人,从来不会这样。”
楹衣淡淡回了一句:“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行吗?”
小八立刻闭了嘴。
深夜,张启山才从霍家离开,径直坐进轿车后座。他闭着眼,指尖轻轻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副驾上的张小鱼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佛爷这一日着实劳累,从下午开始连轴转,先是军部会议,又匆匆赶去霍家处理枪击风波,从头到尾没来得及歇口气、喝一口水。张小鱼没出声,默默拿起一旁的保温壶,倒了一杯温水,稳稳放在后座扶手的杯托里。
张启山眼皮未抬,凭着触感摸到水杯,低头喝了几口。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过了片刻,张启山忽然开口。
“听说你和周家小姐说要上门拜访?”
张小鱼立刻应声:“回佛爷,是的。”
“她救过你的命,”张启山缓缓道,“这份人情,不能轻待。”
“属下明白。”
“等下你去库房,”张启山稍作停顿,补充道,“好好挑些像样的礼,别太过简陋。”
“是。”
之后一路无话。车子驶入张家大院,张启山下车,直接迈步走向书房。张小鱼紧随其后,在书房门口停步,没有跟进,笔直站在廊下,静待吩咐。
张启山落座书桌前,翻看了几页文件,抬眼看向门外。
“还站着?去库房备礼。”
“是。”
张小鱼应声退下。
张家库房位于后院西侧,平日由老管家看管。他抵达时,老管家已经提前点亮了所有灯火。
“张副官,佛爷特意交代,只管挑最好的翡翠头面。”
老管家推开靠墙的樟木箱,箱内铺着软锦,一件件首饰摆放整齐,在灯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
张小鱼蹲下身挑选。他算不上精通玉器,但跟随张启山多年,耳濡目染也懂些基础门道,专挑质地细腻、色泽均匀、没有瑕疵的物件。
他先选了一套豆青种手镯,又挑了一支冰糯种玉簪,最后取了一串大小规整、水头十足的玉珠串。
老管家在旁看着,连连点头:“副官眼光独到。这套头面是前年从云南收来的老坑料子,质地极佳,佛爷一直舍不得用,存到现在。”
张小鱼将三样物件一一放进锦盒,刚要合上盖子,稍一思索,又回身从箱中挑了一对小巧的水滴翡翠耳坠,刚好和珠串成套。
老管家笑着打趣:“副官倒是比佛爷还大方。”
张小鱼没有接话,盖好锦盒,稳稳捧在手中,转身离开库房。
重回书房外的回廊,屋内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张小鱼安静立在门外,没有打扰。
片刻后,里面的翻页声停下,张启山的声音传了出来:“选好了?”
“好。”张启山翻过一页文件,淡淡叮嘱,“别总是板着脸色。人家救过你的性命,态度客气谦和些。”
“属下谨记。”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张小鱼立在廊下静静值守,夜风穿廊而过,轻轻拂动他的军装下摆。左肩的旧伤依旧隐隐作痛,他身形却自始至终稳如松柏,没有半分晃动。
足足守了半个时辰,书房灯火熄灭。张启山推门走出,扫了他一眼。
“伤还没痊愈,回去休息吧。”
“是,佛爷。”
张启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驻足,没有回头,低声提醒:“周家这姑娘,和寻常深宅小姐不一样,心思通透。你多留心观察。”
“明白。”
待张启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张小鱼才转身回了自己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