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宫尚角终于从浑元郑家折返宫门。
宫门码头,他骑马下船,马蹄落定后利落翻身下马,一身黑衣刺金斗篷还裹着沿途的风尘,衣摆沾着野外尘土,眉眼沉得没有半分温度。
回到角宫,看到早就等候多时的宫远徵,他沉着脸,冷声道: “郑家……人去楼空。所有线索,全断了。”
宫远徵闻言并不意外,没有多余寒暄,他连忙把这两日宫门翻天覆地的变故尽数道出。
听完宫远徵的述说,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宫尚角迟迟没有说话。漫长的沉默压得整座大殿气息下沉,良久,他才缓缓抬眼说道:“的确很蹊跷,那日执刃好像有事和我说,宫唤羽突然闯进来……现在想来还真有可能是为了支开我。”
不多时,长老身边的黄玉侍卫来到角宫,说:“三位长老请角公子、徵公子去长老殿议事。
一刻钟后,宫尚角和宫远徵走进长老殿。
殿中,宫子羽一身素衣,尚且带着丧父的悲戚,脊背绷得笔直。
宫尚角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不疾不徐对三位长老开口:“宫子羽若想坐稳执刃的位置,必须通过三域试炼。”
他目光沉沉锁定宫子羽,一字一句,规矩分明:“若是通过,我角宫、连同徵宫,一并认你这个执刃。”
后半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殿内人人心知肚明。
若是通不过,这执刃之位,自然作数不得。
空气彻底凝住。
宫子羽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心底不甘、忐忑、茫然翻涌交织,却偏偏没有半分反驳的余地。
良久,他压下所有情绪,低声妥协:
“……好。我去。”
事情既定,三位长老却连忙上前,想要寻一个折中法子,柔声开口劝阻:
“角公子,不如先完成执刃选婚大典,待婚事落定、基业安稳,再行试炼也不迟——”
话音未落,一直安静立在旁侧的宫远徵,骤然语气幽幽道:“执刃尸骨未寒。”
简简单单六个字,彻底封死了所有说辞。
守孝之期,礼法规矩在前,何来新婚大典?
三位长老瞬间语塞,两两对视,满脸窘迫无奈,再不敢多插一句嘴。
大殿再无异议。
中元节清晨,天光温柔细碎,透过医馆的窗棂漫洒进来,落了满桌融融暖阳。
宽大的桌案上铺得满满当当,柔韧的细竹篾、干净的素色绢布、细密棉线与浆糊整齐摆放,都是做花灯的一应物件。
宫远徵垂着眉眼,指尖捏着小刀,正专注细细削着竹篾。动作娴熟又轻柔,每一处弧度都修得规整圆润,半点马虎没有。
楹衣就坐在他身侧,指尖翻着桌上堆叠的画样册,慢悠悠挑选着纹样。
宫远徵头也未抬,语气轻缓温柔,带着专属的耐心:“灯面用素绢最好,透光软和,夜里点灯好看。图案你随便定,我都能画。”
楹衣指尖顿在一页石榴花图样上,抬眼轻笑:“就画院子里的石榴花吧,应景。”
闻言,宫远徵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弧度,应声干脆:“行。”
他重新低头忙活,指尖动作愈发轻柔,满心满眼都是要把这盏花灯,做得合她心意。
就在这静谧温柔的氛围里,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宫尚角缓步走入医馆,周身带着清冷沉静的气场。穿堂微风随他进门,轻轻拂动桌案,将平整铺展的素绢掀起一角,细碎晃动。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上半成品的花灯,出声打破宁静:“做花灯?”
宫远徵依旧低头修整竹篾,未曾抬头,随口应道:“嗯,我要做一盏最漂亮的花灯给楹衣。”
宫尚角闻言,沉默了一瞬,目光掠过少年温柔专注的侧脸,又落在一旁安然静坐的楹衣,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我呢?”
直到这时,宫远徵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宫尚角:“哥哥也喜欢我做的花灯?”
宫尚角眸光微淡,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那边,正好也缺一盏中元花灯。”
这句话落下,宫远徵明显愣了一瞬。
他原本的计划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一盏花灯,只打算做给楹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