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既有满满的自豪,又藏着难以言说的牵挂与心疼。
他小心翼翼将纸条对折、再对折,叠得方方正正,仔细塞进袖口贴身的位置妥帖藏好。这才转身走回案前,重新落座。
指尖拾起书页,漫不经心地翻动两页,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医书注解上,却半点看不进去。
周遭依旧安静,药香袅袅,垂丝海棠的花枝在风里轻垂摇曳,可少了那个人的身影,满室温柔光景都缺了几分滋味。
他再次抬眼望向窗外,风轻轻拂动海棠柔枝,花影晃动重叠。恍惚间,竟像往日那般,红衣少女立在海棠树下,日日挥剑练招,剑光映着花影……
只是如今庭院空空,只剩风与花影往复。
良久,宫远徵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像是呢喃自语,藏着隐忍又纯粹的思念:“……什么时候回来。”
日光温柔倾泻,铺满整间医馆。
他垂落指尖,轻轻抵在袖口贴着纸条的位置,细微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稍稍安抚了心底的空落。
无锋总部
短短月余,西方、东方、北方三位魍尽死在宫门手里。
密室之内,气氛比前两次密谋更加压抑死寂。
白玉京与墨连城相对静坐,无人先言。整个无锋的残局压力,尽数压在这仅剩的两位魉级身上。
良久,白玉京率先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被迫认输的不甘。
“三位高手都折在里面了。再派人去杀宫尚角——是送死。”
硬碰硬的刺杀路,已经彻底走死。
墨连城静坐沉默片刻,抬眼发问:“那你的意思是?”
白玉京抬眸,眼底冷光沉静,是权衡利弊后被迫改换的新局。
“下次宫门选婚,是我们的机会。”
墨连城眸光微凝:“目标是?”
“徵宫。”
白玉京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思路清晰,算计透彻。
“那个楹衣是宫远徵的贴身侍女,只要我们的人当上徵宫夫人,便可以……”4
都这样了,还只是个贴身侍女,到底谁喜欢这样的设定?
没说后半句,但谁都懂他的意思。
墨连城眉心微蹙,即刻点出关键阻碍:“宫远徵未成年,大概率不会参加选婚。”
“那就让他主动开口。”
白玉京语气平淡,字字皆是算计。
“用美人计。只要他动了心、就会主动开口求娶。”
墨连城沉吟不语,审慎道出最大的隐患与风险。
“怕是没那么简单,宫尚角极其重视这个弟弟,绝不会容许旁人靠近算计他。还有那个楹衣——能接连斩杀我们三位魍级高手,绝不是善茬。”
他觉得美人计未必有用,反而容易暴露。
白玉京抬眼反问,语气带着沉沉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一句话,堵得墨连城语塞无声。
继续强攻,无锋必然根基受损,甚至会无人可用。
僵持良久,墨连城终究压下顾虑,缓缓起身,接受了这唯一险招。
“……我去挑人。”
先用美人计试试,万一有用呢!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半明半暗的面容。
暮色四合,残阳沉落在连绵的远山之后。
荒原晚风微凉,扫过整片空旷原野,耳边只剩整齐规律的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沉稳单调,一路向前。
角宫商队踏上归途。
相比出发时满载货物的沉重,返程的队伍卸下了大半货箱,步履轻快不少,行进速度也快了些许。一众随从跟在后方,始终保持着规整的距离。
宫尚角策马行在队伍最前端。
一身黑衣刺金斗篷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狐毛衣摆随马步微微起伏,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姿冷冽孤挺,是旁人熟悉的、从无破绽的沉稳威仪。他目光平视前路,视线定格的是远山暮色,余光却不由自主地一遍遍扫向身侧稍后的人影。
楹衣安然骑在马上,晚风拂起她的发丝,发间细碎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格外惹眼。暮色柔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揉去了握剑时的凌厉,衬得眉眼温顺平和。
她时而转头眺望远方晚霞,时而抬手轻轻理一理马鞍系带,姿态随性淡然。
宫尚角握着缰绳的指尖,悄然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心底深处,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悄悄翻涌、蔓延,细碎却汹涌,打乱了他常年平稳无波的方寸。
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异样。
也太清楚,这份悄然滋生的心动,是最不该有的念想。
他清楚地知道远徵弟弟喜欢她。
这个事实,成了横亘在他心底最清晰、最坚硬的界线,是他必须恪守的分寸,是绝对不能逾越的栏杆。
于是所有翻涌的悸动、悄然的侧目、莫名的在意,全部被他强行按压、收拢,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不露分毫,不示于人前,独自封存。
良久,身侧传来楹衣清浅随意的声音,吹散了沿途的沉默。
她望着漫天铺展的晚霞,语气轻松,只是随口感慨:“这里的落日比宫门好看。”
宫尚角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望着前路,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点心绪,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短暂的沉默过后,楹衣又随口问道:“角公子,我们还要几天能回宫门?”
“三天左右。”他的回答简洁克制,不多一字,不添一语。
话音落,周遭重归平静。
无人知晓,他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无声的低语:远徵弟弟在等你回去。
这是提醒,也是自救。一遍遍在心底复盘,一遍遍划清界限,逼着自己守住分寸,掐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楹衣全然没察觉到他眼底深藏的沉郁与克制,得到答复后,依旧自在地望着沿途暮色,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细碎小调,轻松又惬意。
宫尚角余光淡淡掠过她安然的模样,随即彻底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暮色深处的归途。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远处模糊的山脊,喉间微动,有万千心绪欲诉,最终尽数咽回心底。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能说。
晚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黑衣,将他孤寂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应该也能结局吧?应该能的吧!哈哈,每次都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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