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依旧,庭院寂静,空气骤然变软。
她猝不及防撞上他坦荡直白的目光,那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温热血气瞬间冲上脸颊、耳根,整张脸轰然爆红。她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再看他半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足无措,连语调都变得慌乱结巴。
“我、我困了……我要去睡觉,不理你了!”
话说完,她根本不敢停留,转身提着裙摆,近乎落荒而逃。
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纤细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夜色尽头。
廊下只剩宫远徵一人静静伫立。
他望着她慌乱逃开的方向,眼底笑意温柔绵长,没有追赶,也没有逼问。
他不急。
他早已打定主意,不必急着戳破窗纸,不必急着逼她承认心意。
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
他可以慢慢等,等她彻底卸下所有迟疑,慢慢看清、慢慢接纳,他藏了许久、只予她一人的真心。
夜色沉沉,灯火温柔。
水牢终年不见天光,阴冷的潮气沉沉压在周身。
头顶岩缝不断渗出水珠,一滴、两滴,砸在地面积水中,发出空洞单调的回响。四周铁栅栏早已锈迹深重,暗沉的铁锈味混着潮湿的水腥气,牢牢锁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压抑得让人呼吸发紧。
宫远徵缓步走入水牢,玄色衣袍纤尘不染,在昏暗破败的水牢里格外刺眼,与周遭的阴湿破败格格不入。他眉眼清冷淡漠,狭长的眸子没带半分情绪,神色平静得像是走入寻常药庐,而非藏污纳垢、行刑逼供的水牢。
铁栏中央,娇小玲珑的无锋细作被铁链呈十字牢牢锁死。
四肢被铁镣绷紧拉直,动弹不得分毫。原本利落的夜行衣多处破损,露出少女苍白单薄的皮肉,那张尚且带着稚气的娃娃脸,此刻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沉静,只剩紧绷的隐忍。
宫远徵缓步走近,站在她面前,静静打量片刻,目光纯粹又专注,如同医者端详试验的药草,又像研究者观察待试的标本。
他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无锋的人,骨头都这么硬么。”
话音落下,他微微偏头,身后侍卫立刻上前,端来三只有些粗糙的陶碗。碗中盛着三色药汤,或暗沉发紫,或浑浊泛青,在昏暗微光里,浮着一层不祥的薄光。
宫远徵指尖轻点最左侧第一只陶碗,语气平淡得近乎温和:“这个先试试——会让你从皮肉开始,一寸一寸地烂。”
无需多言,侍卫上前,捏开云雀紧绷的下颌,将第一碗毒药尽数灌入口中。
药汤入喉刺骨寒凉,带着剧烈的腐蚀性。不过数息,云雀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皮肤便泛起大片诡异的青紫,细密的红疹密密麻麻爬满肌肤,紧接着表层皮肉开始微微溃烂,泛起细碎的湿红。
剧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云雀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啃出深红血痕,脊背绷得笔直,任凭皮肉灼烧溃烂,硬是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宫远徵静静立在原地,微微歪头,眼底是全然专注的观察,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对药性发作效果的认真审视。
见她硬撑不语,他轻声补充,语气带着几分近乎天真的坦然:“哦,忘了说,这个药不会让你昏过去。每一寸感觉,你都要自己承受。”
话音落,他示意侍卫上前。
第二碗颜色更沉的药汤随即灌入。
毒性瞬间穿透皮肉,深入筋骨经脉。
顷刻之间,云雀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四肢被铁链扯得僵直,身体不受抑制地颤抖。皮下青筋根根暴突,蜿蜒盘踞在青白的皮肉之上,狰狞可怖。
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她残破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极致的痛楚冲垮她最后的隐忍,喉咙不受控制地挤出嘶哑破碎的痛呼,微弱又凄厉,回荡在空旷的水牢里。
宫远徵微微挑眉,神色依旧平静:“比我想的能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