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23（会员加更）

夜色沉沉，徵宫彻底静了下来。

医馆的木门已经合上，将里外隔成两处天地。

方才楹衣站在门槛边，看着宫远徵低头坐在案前翻书，小声争取着。

“我就在旁边待着，不出声。”

宫远徵头也没抬，指尖淡淡翻过一页纸，语气平稳，没有半点火气，却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你在这里我分心。”

楹衣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烛火落在他稚气的侧脸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年纪小小的，却固执得很。她最终没再开口，乖乖退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细微的“嗒”响。

夜里风很凉，吹得庭院枯叶轻响。楹衣一个人穿过空旷的院落，月光拖长她小小的影子。她回到自己的偏房，没有点灯，摸着黑坐在床沿，耳朵竖得高高的，一直留意着医馆的方向。

窗缝钻进来的风带着凉意，她坐了许久，什么动静都没听见，才慢慢躺回被褥里。

可她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胡思乱想。万一他今晚试了新的毒，没来得及配解药怎么办？万一毒性发作太急，他疼得动不了？万一他直接昏在屋里，没人发现怎么办？

越想越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死死拉到下巴，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嘴上明明赌气不想管他，可心里控制不住冒出来各种糟糕的画面。他若是出事，她作为贴身侍女，轻则被执刃扔进阴冷的水牢受罚，重则被宫尚角直接按规矩一刀处置。

她闭了闭眼，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才勉强浅浅睡去。

这样的日子，一连重复了三天。

每天夜里都是一样的流程。宫远徵淡淡一句“你回去睡”，她试着争取，最后还是被赶出来，回屋静坐一夜，悬心一夜。

到了第四天晚上，楹衣彻底不跟他争辩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劝不住宫远徵。可她终究放不下心——他夜夜以身试毒，真出了事，她绝对逃不掉牵连。

被赶出医馆后，楹衣折返自己房间，抱出一件厚实的外衣，转身又回到了医馆外的长廊。

青砖地面透着刺骨的凉，她背靠廊柱坐下，把外衣紧紧裹住身子，小小一团缩在阴影里。她不进门，也不吵闹，就安安静静守在门外。

晚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吹乱她耳边的碎发。她微微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衣领，四肢冻得发僵。

第一次怀疑自己为了习武做的这一切努力是不是值得？

其实……不习武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的。

不对！当初……当初她为什么要习武来着？想不起来了……好累……好困。

困意一层层裹上来，思绪越来越涣散，她眼皮重重耷拉着，彻底撑不住了。

屋内，宫远徵今夜试了一剂新调配的毒。

药性蔓延的速度比他预估的更快更猛。毒性翻涌上来的瞬间，他眼前骤然发黑，脑袋一阵眩晕。

他立刻撑住桌沿稳住身形，咬牙扛着体内翻搅的剧痛，迅速给自己熬制解药。

一碗接一碗的汤药入喉，接连灌下三碗，体内的毒性才缓缓压制下去。

熬过凶险的药性，他松了口气，起身打算开门透透气。

木门被拉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屋内。宫远徵抬眼，一眼就看见廊柱旁缩着的小小人影。

夜色朦胧，那人裹着宽大的外衣，脑袋微微耷拉着，似睡非睡，安静守在门外。

是楹衣。

听见开门动静，楹衣猛地惊醒，下意识抬头望来。看清宫远徵苍白憔悴的脸色，她立刻起身，只是久坐腿麻，双腿一阵发软，只能伸手扶住门框勉强站稳。

不等她开口，宫远徵率先出声，“你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