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轻则失身丢心,重则家破人亡。
可是……这个好像是个女子!
楹衣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她把那人半拖半拽弄进大堂,搁在靠墙的条凳上,又点了油灯凑近看——的确是个年轻女人,面容苍白,嘴唇紧抿,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经把半边衣裳浸透了。
她烧了热水,找出干净棉布,替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忙活大半夜,那女人才悠悠转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腰间的短刀,看清楹衣惊恐的脸后才慢慢松了手。
“你救了我。”她的声音有点哑。
楹衣小心翼翼给她递了碗温水:“嗯,我不是坏人。”
女人喝了口水,上下打量她几眼:“你救了我,我现在没什么钱……”
楹衣沉默了一下,说:“不要钱,你能不能教我习武?”
女人错愕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思索片刻后,她自我介绍道:“我叫苏晴。”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我修炼的也只是不入流的心法,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倾囊相授。”
“不介意,我只是想要有自保能力。要求不高的。”楹衣忙不迭开口。
就这样,苏晴在客栈住下来养伤。
经过几日相处,楹衣知道她只是一品武夫,放在江湖上不算顶尖。刚得知这个的时候,她是有些失望的。毕竟电视剧里,哪怕是个配角初入江湖都是自在地境,给她一种自在地境遍地走的错觉。
苏晴伤势好转的那些天,每天入夜后就在后院指点楹衣。先教呼吸法门、吐纳节奏,气从丹田起,循经脉走,最后归于四肢百骸。
作为现代人,楹衣听不懂那些玄乎的术语,苏晴就掰碎了讲,拿烧火、揉面、搬货打比方,说怎么用力、怎么收力、怎么一口气顶住腰腹。
半个月后,苏晴走了,临走前丢给她一本手抄小册子,上面画着运气路线图和人体穴位标注。
“你底子薄,别贪快,每天练一个时辰,一年后能扎稳马步就不错了。”苏晴说完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口。
楹衣把册子供在枕头底下,每晚打烊后就在后院练。她托木匠打了六根半人高的木桩,按梅花形状埋进土里,先练平衡,再练步法。
头几天她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半个月后能在上头走完一圈不跌下来。
两个月后试着在上面打拳,虽然打得不怎么样,好歹架势有了。
夜晚的后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楹衣在梅花桩上来回腾挪,一遍遍地重复苏晴教的那几招。
她不想当什么女侠,也不想掺和江湖恩怨。就想有一天,再遇上不讲理的地痞流氓,能一脚踹他们出去,一拳把人打退,能堂堂正正站在自家客栈门口,而不用再战战兢兢靠一把菜刀吓唬人。
她甚至偶尔会幻想一个画面:月色底下,自己踩着瓦片飞过一排屋顶,轻飘飘落在地面,回头看一眼身后,片尘不起。
但眼下,她还只能在后院的梅花桩上笨拙地跳来跳去,跳累了就坐在台阶上喝水。
如今,她的脸长开了,看起来比刚来时漂亮许多。
就连王婶前几天还跟她说:“丫头越长越俊了。”
当时,她回屋照了照镜子,确实比之前顺眼不少。五官底子本就不差,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足,加上每天练功出汗,气色红润,眉眼间那股郁气也散了。
但她想了想,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小盒锅底灰,兑了水,每天早起往脸上抹一层,把肤色涂暗,又在眉尾和颧骨处点几颗褐色斑点。
站在镜子前再看,普通了许多,混进人堆里不显眼。
她满意地点点头,洗掉手上的灰,推开门继续揉面、剁馅、烧水、摆蒸笼。巷子口的炊烟升起来,天光从灰白慢慢变成亮白,街上的人声渐渐多起来。
楹衣把新出笼的包子整整齐齐码进竹筐,热气扑到脸上,带着面香和肉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