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武功,找不到任何能帮她的人,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她去官府报过案,衙门的捕头打着哈欠说“江湖仇杀,官府管不了”,就把她打发了。她一个人把父母葬了,关了客栈的门,在房间里枯坐了三天。第四天,她翻出了爹用来捆货的麻绳,系上了房梁。2
就这样的官府,北离是怎么存在下来不被推翻的
楹衣站在铜镜前,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原主悲惨的遭遇,而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这些记忆里提到的地名——无双城,雪月城,天启城。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专门干杀人买卖的暗河。以及被所有人挂在嘴边、神乎其神的天下第一李长生。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部电视剧里。
没有穿成武功盖世的侠女、也没有穿成出身名门的贵女,她的名字甚至没有出现在角色栏里——如今,她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没有半点武功根基、穷得叮当响的路人甲。
而她那个价值五位数的折叠屏手机,此刻大概正躺在公司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成蛛网状,微信对话框里那个永远发不出去的“收到”,成了她与那个卷生卷死的现代世界最后的告别。
楹衣慢慢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脖子上的勒痕火烧一样疼,指甲缝里的血开始凝固,变成暗红色的痂。她蹲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几只旧木箱前面,掀开盖子。里面是干净的棉布、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半新的布鞋,还有一个用粗布包着的、沉甸甸的小包。打开,是碎银子,铜钱,还有两张地契。
她点了点,大概够一个普通人家省吃俭用活上两三年的数目。
楹衣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箱子最底下。她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青石板路面,两边的墙根下长着潮湿的青苔。巷子尽头能看见更宽阔的街道,有扛着糖葫芦串的小贩慢悠悠走过,有妇人端着木盆出来泼水,有穿着短打的汉子挑着担子吆喝着“馄饨——热馄饨——”。远处,更高更远的地方,能看到连绵的灰瓦屋顶,以及更远处天边一抹黛青色的山影。
楹衣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风里有炊烟的味道,有饭菜的香气,还有马粪和尘土混合的、属于古代城镇特有的气味。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道火辣辣的勒痕还在,提醒她五分钟前她还挂在房梁上荡秋千。她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血污、指甲劈了一半的手。
然后她转身回了屋,从灶台下面找到半罐子凉掉的井水,哆哆嗦嗦地倒进木盆里,开始清洗伤口。凉水激在破皮的地方,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把指甲缝里的木刺一根一根挑出来,用干净的棉布条把手指缠上,又找了块旧布,沾了水,轻轻擦掉脖子上的血痕。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客栈大堂的门。大堂不大,摆着五六张方桌,条凳整整齐齐地倒扣在桌面上,柜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门板是上好的松木,推起来很沉,但五金件都还灵光。后面的厨房里,灶台是干净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角落里还码着半袋子没发霉的大米,两坛封着口的咸菜,一挂风干的腊肉。
楹衣站在柜台后面,手撑着台面,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街对面那家包子铺亮起来的暖黄色灯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房梁——那里的麻绳已经被她收走了,扔进了灶膛,烧成了一撮灰。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来都来了。没死在台阶上,也没死在绳套里。
总得活出点花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