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落槐镇

天光微亮，晨霜覆满青石地面。

一夜整顿，二十七人分成三支小队。温岭南留在隘口，看管重伤难以远行的几名同门，守好这条退路；余下两队，一队向西寻访隐世散修，由一名资历较深的师兄带领；而我领着九名弟子，往东，去往凡人城池聚集的平原地带，收拢幸存修士，庇护逃难百姓。

临行前，三师兄将储物袋递到我手中，储物袋中分装丹药、解毒药膏、止血绵布。他左臂依旧运转滞涩，袖管之下能看见一层淡淡的墨色魔纹，只是被药力强行压制住。

“切记，不可逞强。”温岭南站在隘口城门之下，药香被冷风吹淡，“若遇上成编制魔兵，优先护住旁人脱身，不要执着一战。”

我看了看绣着浅金色纹路的储物袋，颔首。指尖无意识抚过发间月魄簪，簪身微光很淡。

“师兄保重，等我们消息。”

青霜剑斜挎腰间，我翻身上飞剑，九道身影紧随我身后，一行十人破空向东而去。

一路行来，大地处处透着萧条。往日阡陌相连、村落星罗棋布的平原，如今田野荒芜，道旁偶尔能看见废弃马车、翻倒的货筐，空气里时不时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淡淡的腥甜气味，闻之便令人心底发紧。

飞行大半日，暮色垂落前方谷地。一座小镇静静卧在山坳之间，名叫落槐镇。

远远望去，镇上一片死寂，没有炊烟，没有行人走动。镇口那一排老槐树枝叶枯焦，枝干发黑，像是被魔气灼烧过。

我抬手示意众人放缓飞剑高度，缓缓降落在镇外林地。

“小心，镇上不对劲。”我压低声音，青霜剑半出鞘，冰凉的剑光自鞘口溢出一寸，“两人在外围警戒，其余随我入镇探查。”

众人敛去灵力气息，踩着落满枯槐碎叶的街道踏入落槐镇。

入目是一地残烬。

屋舍木门碎裂，窗棂倾颓，街边摊位翻倒在地，地上残留着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家家户户门户大开，街巷之中看不见活人，只有几声乌鸦嘶哑啼鸣盘旋在屋顶上空。一股浓重魔气盘踞镇子中心，那里应当便是魔兵停留之处。

一名年轻弟子攥紧手中长剑，低声道：“师妹……全镇之人……怕是已经……”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手掌攥紧。

千清宗立世千年，守人间正道。从前我于宗门之中听闻魔族祸乱，只当作典籍故事、历练传闻，直到荒原一战亲眼目睹师亲陨落，如今踏足这座死寂小镇，才真切看见魔族带给凡人的劫难。

二师兄塞给我的护身甲静静躺在储物袋，一沓爆破符也在。若是他在此处，大约早已提起法器冲上前去。大师姐定会先护住弱小之人，将所有人安顿妥当。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凝神感知镇心魔气。足足十二名魔兵，领头是一名魔尉，修为堪比金丹中期。以我们十人，硬拼并不算轻松。

“分成两组。”我迅速分派，声音平稳，褪去从前那份骄躁，“四人绕至后街，堵住魔兵退路；剩下五人与我正面牵制。目标斩杀魔尉，驱散余下魔兵，若是战况不妙，立刻吹响传讯玉哨，不必死战。”

弟子们迅速依令散开，脚步声轻踩破碎瓦砾。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霜剑，提步走向镇子中央广场。

广场之上，数头身披灰黑鳞甲的魔兵正随意践踏百姓遗留下来的物件，魔尉立在广场石台之上，一身黑雾缠绕，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竖瞳盯住了我，发出沙哑刺耳的嗤笑：“又来了几只送上门的正道小虫子。”

十二道魔气骤然炸开，黑风席卷广场，碎木尘土漫天飞起。

“动手！”

一声令下，两侧弟子齐齐杀出，灵力剑光划破沉沉暮色。魔兵嘶吼着迎上来，漆黑利爪撕裂空气。青霜剑清鸣出鞘，剑骨之力顺着手臂奔涌而出，一道凛冽白虹直劈向离我最近一头魔兵。剑锋剖开魔躯，漆黑魔血溅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可魔尉实力远超普通魔兵，黑雾一卷，便将两名弟子震飞出去，二人重重撞在土墙之上，一口鲜血呕出。

“小心那头魔尉！”

我横剑挡下一道扑面而来的魔刃，臂膀一阵发麻，经脉深处残留的旧魔毒骤然翻腾，丹田隐隐刺痛。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荒原那一幕——魔主那一记沉重的爪击，二师兄挡在我身前倒下的模样。

恐惧一闪而过，随即被一股滚烫的意志压下。

我不能退，我的身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