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上线后

花絮上线那天是周二，林念之是在工作室里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时代少年团官号发了一条名为“马嘉祺·EP排练花絮”的视频，时长六分多钟。

她点开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视频开头是排练室的空镜，钢琴、窗台、地面上贴着的彩色胶带标记。

马嘉祺走进画面，跟阿静对走位，伴舞们在身后移动。

镜头跟着他转了几个圈，偶尔切到钢琴上的谱子特写、窗台上绿萝的叶片特写。

第三分钟的时候，出现了他走到窗台边喝水的画面。

镜头从他的侧面拍过去，他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半口，然后问了一句：

画外传来一个声音，被房间的混响裹着，听不出明显的方位感。

对话很短，然后马嘉祺转回去继续排练。

镜头在他转身之后在窗台方向多留了大概半秒，一个极短的停留，像摄像师在犹豫要不要切走，然后画面切到了下一段走位。

林念之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那个片段一遍。

她的声音被录进去的时候她自己在耳机里听着觉得有一点陌生，比平时说话略低，大概是坐在窗台上没直起身的缘故。

三句话，加起来不到十秒。

她退出播放页面的时候手指在评论区的位置悬了一下，没有点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马嘉祺发来一条：

林念之靠在椅背上打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过来：

林念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又删掉了，然后重新打：

林念之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窗外的南滨路午后天光均匀而灰白，她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马嘉祺最后那条消息。

她靠着椅背，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闪。

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

林念之看着“声轨处理”几个字，她想了想。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是一句语音。

林念之点开贴在耳边，马嘉祺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比平时说话的时候略轻，像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

她坐在工作室里，手机贴在耳边。

那条语音播完之后林念之把它又听了一遍，第二遍的时候她注意到了马嘉祺说“新叶”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一个极微小的上扬。

像一个人在说一件让自己高兴的事，但不想表现出来，只让那一点上扬的痕迹藏在句子的末尾。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窗外南滨路的云层正在散开一些，灰白的天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把对岸的楼影照得清晰了一些。

林念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重新拿起手机。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又亮，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林念之看着那行字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她退出对话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花絮视频下面的评论区。

她快速往下滑了几屏，在页面中段看到了那条被顶到前排的评论：

“三分十八秒那个画外音是不是林念之？声线对上了！”

底下有人回：

“好像真是……之前“光之外”那个采访里她的声音就是这种哑哑的、低低的。”

再往下翻了两条：

“所以绿萝是她的？她坐在窗台上？马嘉祺排练的时候她在旁边？”

“别瞎猜，人家可能是来对词曲的。”

“那干嘛不坐椅子坐窗台……"

林念之把屏幕关掉了，关掉之后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向浅金。

她重新打开那个花絮视频，把进度条拖到三分十八秒那个位置又听了一遍。

她说“三个多月”的时候声音确实有一些哑，是当天下午排练室里暖气比较干，还是她说话之前正在喝凉水？

是因为什么她记不清了，但她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里没有刻意压低的成分，也没有刻意的亲昵。

就只是坐在窗台上、回答了一个问题、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那个音色就是被人认出来了。

晚上十点多林念之收到了马嘉祺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张排练室窗台近景的截图，傍晚的光线把绿萝的叶片照成暗金色。

截图上他用红笔圈出了最顶端那片新叶，旁边加了一行字。

她看着那张截图，窗台边角露出来的一小截深灰色保温杯边缘也被框进去了。

她放大看了看，杯盖拧着，放在绿萝花盆旁边靠近窗玻璃的那一侧。

马嘉祺回过来：

林念之看着那行字，把那张截图存进了相册里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的内容现在越来越多了：花絮视频的截图、绿萝的特写、窗台的傍晚光线、那一小截深灰色保温杯的边缘。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想了一会儿。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她的声音，马嘉祺没有否认，团队没有发澄清，那截声轨没有被处理掉。

所有这些事情在他那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不用藏。

林念之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轻轻的笑了一下。

窗外的南滨路夜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窄窄的金色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