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行2

“好。”

“你跟烬屿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他在帮我做一个设计项目。画了个零件图。比我们公司以前的工程师画得都好。”

陆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他帮你画图？”

“嗯。磁扣的结构图。我画了三天没画出来，他一个晚上搞定了。”

陆妈妈继续铺桂花。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他小时候就喜欢画东西。他爸给他买过一套积木，他能搭一整天。后来他爸走了，积木收起来了，再没碰过。”

“他现在盖楼。也算跟搭积木差不多。”

“不一样。”陆妈妈把罐子盖好，“以前是搭给自己看。现在是搭给别人用。”

司瑾茉捏着桂花的手指停了一下。陆妈妈这代人说话，总是拐着弯把一件事说透。“搭给别人用”——陆烬屿画那个磁扣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这是自己的事。他画完发给她，让她拿去用。他不知道那个零件是整个系列的核心。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需要，他就给。

晚饭是陆妈妈做的。清蒸白鱼、油焖茭白、酱爆螺蛳。司瑾茉吃了两碗饭。陆烬屿坐在她旁边，偶尔把她碗里的螺蛳壳夹走，换上新剥好的螺蛳肉。陆妈妈看着，什么都没说，但桌上的菜被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陆妈妈去邻居家串门。司瑾茉和陆烬屿坐在院子里喝茶。桂花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月亮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斜了，光线洒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陆烬屿。”

“嗯。”

“你妈今天说，你小时候喜欢搭积木。后来不碰了。”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搭东西的？”

他端着茶杯想了想。“不记得了。可能是接手第一个项目的时候。盖第一栋楼。看着设计图变成实物，觉得跟搭积木差不多。”

“那画磁扣的时候呢？”

“也差不多。结构对了就行。”

“你觉得你画磁扣是在搭积木？”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不是在搭积木。是在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把两段绳子连起来。”

司瑾茉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碧螺春的叶子在水里慢慢舒展开，一片一片沉到杯底。她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她肩膀上洒了一片碎白。

“陆烬屿，你过来。”

他走过去。

“你站这儿。”她指了指树下，“三年前我就是在这样一棵树下看到你的。天桥下面。你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他站在她指定的位置。月光从他头顶的枝桠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站在那种地方。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就那么杵着。”

“然后你就给了我一截绳子。”

“对。随手从包里扯的。我自己都没当回事。”

“我当回事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他的左手拿起来。月光下，红绳安静地绕在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