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

一袋是苏州的糕点，另一袋是药店的袋子。他走进院子，看见司瑾茉和他妈正坐在桂花树下剥毛豆，两个人面前各放一个搪瓷盆，豆子滚得满桌都是。小桌上还摆着一壶茶，两杯喝了一半。

“回来了？”陆妈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剥豆子。

“嗯。合同签了。”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枣泥麻饼。还有膏药。药店的说是专门治扭伤的。”

“我腿都快好了。买什么膏药。”

“备着。”

司瑾茉拍拍手上的豆衣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他自己拿了桌上的杯子，是司瑾茉那杯，直接喝了。陆妈妈看见了，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明天要上班吧。”陆妈妈问司瑾茉。

“嗯。不过下周不忙。新系列的银件还没到。”

“那今天早点走。别赶夜路。”

陆烬屿看了看表。“三点走。到家五点多。不晚。”

司瑾茉上楼去收拾东西。她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是她昨晚跟陆妈妈一起装的桂花。她把布袋放进包里，又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一晚的老宅。堂屋挂着的“静水深流”，天井里的老桂花树，灶台上的旧铁锅。东西不多，但每一个都带着温度。

陆妈妈站在院门口送他们。她右腿还是有点跛，但站得很直。司瑾茉走过去抱了她一下。陆妈妈僵了一秒，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下个月再来。”

“嗯。桂花用完之前肯定来。”

陆妈妈松开她，转向陆烬屿。“开车慢点。到了发消息。”

“知道。”

“别光知道。做到。”

陆烬屿没回嘴，低头把她搭在肩上的外套拢了拢。那个动作很轻，但司瑾茉看到了。他没说“你一个人注意身体”，也没说“有事打电话”。他只是把他妈的外套拢好，然后转身拉开车门。

车子开出巷子的时候，司瑾茉回头看了一眼。陆妈妈还站在门口，身形瘦小，但站得稳稳的。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白墙黛瓦的背景里。

“你妈站在门口没进去。”她说。

“嗯。”

“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

“看了。”

司瑾茉转头看他。目视前方，握方向盘的手很稳，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什么时候看的？”

“拐弯的时候。反光镜里。”

“你这个人真的是……”她叹了口气，把座椅往后放倒了一点，“什么都在心里。连看自己妈都是偷偷看。”

“不是偷偷。是习惯了。”他打了把方向，车子上了大路，“小时候每次出门上学，她都站在那个门口。放学回来，她还在。后来出去当兵，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我就觉得，她好像永远都在那个门口。”

“现在也一样。你走了她还在门口。以后你每次回来，她都在。”

“嗯。”

车子上了高速。九月末的江南，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开始泛黄，被午后的阳光一照，金灿灿的。远处的村庄白墙黑瓦，炊烟升起来，细细一缕，被风拉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