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司瑾茉躺下来,盖着那床被陆妈妈硬塞来的厚被子,盯着天花板上老旧的木梁。
睡不着。
她在陌生的床上翻了两个身,然后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她。但她认得那个节奏。陆烬屿走路不快不慢,后跟先着地,磨得地板有细微的闷响。
她拉开门。陆烬屿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没睡?”他问。
“认床。”
“喝点水。我妈睡下了。”
司瑾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你妈刚才跟我说了很多。”
“说什么了。”
“说你性子像你爸。说你什么都往心里藏。说你要是认定了谁就一辈子不撒手。”她靠着门框看他,“还说我要是没想清楚就趁早走。要是想清楚了,就别丢下你。”
陆烬屿沉默了几秒。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比白天柔和。
“她话多了。平时不这样。”
“她怕我伤你。”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三年前就给了红绳。走了又回来了。”他顿了一下,“走了还回来的人,不会走第二次。”
司瑾茉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柜上,往外走了一步。老宅的夜里很安静。天井上头是四四方方的一片天,月亮挂在瓦檐边,照得青砖地上一片银白。
“你小时候住这儿,都干什么?”
“上学。写作业。夏天在河里摸螺蛳。冬天生炉子。”他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很轻,“我爸还在的时候,他会在天井里给我讲三国。讲到关羽死的那回,他不讲了。说太晚了,明天再说。”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明天了。”
司瑾茉没有说话。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回握,但手指微微张开,让她更容易十指扣进去。两个人站在天井里,月亮把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
“你爸走的时候你多大?”
“十岁。”
“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的?”
“嗯。还有爷爷奶奶。后来都走了。”
“所以你一直一个人。”
“不是。有宋祁之。有公司那些人。”他停了一下,“还有你。”
司瑾茉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秋夜的风穿过天井,凉丝丝的,带着河水的潮气和隔壁人家的桂花香。
“我明天帮你劝你妈。搬到上海的事。”
“劝不动。”
“不一定。”她转过头看他,“你妈今天说了一句,她说搬去上海没有认识的人。那我以后每个月来看她一次。周末来,住两天。她慢慢认识我,我也慢慢认识她。等她觉得上海有熟人了,再劝。”
陆烬屿低头看她。“你工作那么忙。”
“你每周给我做那么多顿饭,我抽两个周末出来看你妈怎么了。再说同里又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
“来回三小时。”
“你开车我睡觉。不亏。”
陆烬屿的嘴角左边动了一下。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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