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

司瑾茉眨了眨眼。她发现他没有攥手腕。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右手既没有握左手腕，也没有摸袖扣，没有任何一个压抑的动作。他的手就放在她耳尖上，稳稳当当的，不需要任何代偿。

“听清了。”她说，“你的数据库新增了一条记录。时间是七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四十三分。地点是你家厨房。触发词——我还没找到。但没关系，我回头再分析。”

“不用分析。”他把手从她耳朵上收回来，转身继续擦灶台，“不是触发词触发的。是攒够了。”

司瑾茉靠在门框上，左手摸到右手手腕上的红绳，用力按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回到客厅，拿起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在日期栏写下今天的日期。正文只有一行字：“他说‘我爱你’。没有任何代偿动作。左手和右手都是自由的。”写完她放下笔，把趴在茶几腿旁边的小橘捞起来抱在怀里。小橘喵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下巴。窗外的上海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浅浅的橘红色。梧桐树上的知了终于停了，大概是被热得叫不动了。

第二天，陆烬屿下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他换鞋的时候从纸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一个猫窝。浅灰色的，圆形的，里面垫了一层绒布。小橘闻了闻，迈着小短腿爬进去，转了两圈，趴下来开始踩奶。陆烬屿站在玄关看着它踩奶，嘴角左边动了一下。

“你给它买猫窝了。”司瑾茉从书房探出头。

“嗯。”

“还买了什么？”

他从纸袋里又掏出几样东西。一袋幼猫粮、两个猫罐头、一包猫砂、一个带铃铛的逗猫棒。全部是猫用的。全部都是新的。他下班绕路去宠物店买的——司瑾茉可以想象他站在宠物店货架前面，一脸严肃地看配料表的样子，跟看合同条款一模一样。

“你被一只猫征服了。”她总结。

“不是被猫。”

“那是什么？”

陆烬屿把逗猫棒挂在小橘的猫窝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是你捡的猫。不一样。”

司瑾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他现在的甜言蜜语已经不用分析三层了——可以直接听，字面意思就是全部意思。你捡的猫，所以我对它好。你留下的东西，所以我留着。你想要的日子，所以我给。逻辑链条清晰得像他的合同条款，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人。

八月初，陆烬屿收到了一份请柬。

不是结婚请柬。是行业峰会的邀请函，地点在重庆，为期三天。他把邀请函放在桌上，拍了张照发给司瑾茉，配文：「周四到周六。出差。」

司瑾茉秒回：「去多久？」

「三天。」

「三天啊。」她发了一个托腮思考的表情包，然后说，「那你要错过小橘的第一次疫苗了。它会不会忘了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每天喂它。」

「也是。你在它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我了。它现在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你的拖鞋上趴着，不是来找我。算了，你去吧。记得给我带重庆的火锅底料，要那种老火锅的，越辣越好。」

陆烬屿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怕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