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在陆烬屿的拖鞋上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陆烬屿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嘴角左边动了一下。他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光着脚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浅口小碟子,里面盛着温水。他把碟子放在小橘旁边,然后重新穿上拖鞋——换了一只,原来那只已经被小橘占了。
司瑾茉看着他做这些,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给自己的“冰山观测日记”加了一条新记录:七月二十三日,他对一只两个月大的橘猫退让了。换了拖鞋,倒了水,没有说“麻烦”,没有说“拿开”,没有皱眉头。进步指数——无法量化,因为以前的他根本不会让猫进门。
接下来三天,司瑾茉占据了他的书房,小橘占据了他的客厅。
陆烬屿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多准备一份早餐——以前是给自己做一份三明治,现在做两份,其中一份放在冰箱里,保鲜膜上贴着便签:“微波炉热一分半。”便签下面画了一只猫,不是他画的,是司瑾茉在他写便签的时候凑过来添上去的。他看了那只猫一眼,没擦掉。
下班回来之后,他先喂猫,再做晚饭。小橘认准了他的拖鞋,每次他进门换鞋,它就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踩着他不穿袜子的脚背来回蹭。陆烬屿第一次被蹭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猫蹭够了走了,才弯腰捡起拖鞋。司瑾茉趴在书房门口偷看,笑得肩膀直抖。
“你被猫蹭的时候耳朵红了。”她宣布。
“没有。”
“有。左耳。跟被我说‘可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反应。原来你被小动物亲近也会害羞。这个数据我之前没采集到。”
“……你在采集数据。”
“当然。”她晃了晃手里的速写本,“你的情绪反应是一个持续进行的研究课题。现在样本量越来越大了,从最早只对我一个人有反应,到对小橘有反应——说明你的情感接收器不是只对我一个人开放,而是从完全封闭状态慢慢打开了。这个过程特别有意思。”
陆烬屿系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只对你。”
“什么?”
“不是只对你一个人有反应。是——先对你有了反应,然后才对其他东西有反应。”
他把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走进了厨房。司瑾茉靠在书房门框上,低头看着速写本上刚画到一半的曲线图。那条曲线从三月的低谷一路攀升,在七月的位置跳了一下。她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的标注:“他刚才说了一句需要拆三层才能完全理解的话。第一层:承认对我先有反应。第二层:承认因为我,开始对其他生命有反应。第三层:他能说出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数据点。”
晚饭是清炒虾仁、凉拌黄瓜和番茄蛋汤。天太热,陆烬屿没有做任何一道需要开油锅的菜,但每道菜的调味都刚好。司瑾茉喝了两碗汤,然后瘫在沙发上抱着小橘吹空调,感叹这种日子能不能过一辈子。
“可以。”陆烬屿在厨房洗碗,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