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周一,司瑾茉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客户,不是策展人,不是沈清禾的助理。是一家拍卖行的珠宝部主管,姓方,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客气里带着一种老派的殷勤。
“司小姐,久仰。我是保利拍卖的方学文。我们最近在征集秋拍的当代珠宝设计专场作品,看了您《余温》系列的展览资料,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把《余温》那枚素圈戒指送拍?”
司瑾茉正在画设计稿,笔尖顿了一下。“送拍?那件作品目前不打算出售。”
“我理解。很多设计师对自己的代表作都有感情。但《余温》这组作品最近在圈子里讨论度很高,如果能在秋拍上亮相,对您的个人品牌会是很好的曝光。”方学文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讲究了些,“而且,已经有人来询过价了。”
“……谁?”
“这个按规定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您,对方很有诚意。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先做个预展估价,您再决定。”
司瑾茉挂了电话之后对着设计稿发了会儿呆。有人询价《余温》。那枚素圈戒指,内壁刻着两个极细的字,是她的秘密,也是他的。她从来没想过卖掉它。但“有人询价”这件事本身,意味着有人看懂了。
她拿起手机,把这件事告诉了陆烬屿。
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些,大概隔了十几分钟。「你怎么想。」
「不卖。但那家拍卖行说有人来问过价。我好奇是谁。」
「重要吗。」
「不太重要。但有点好奇。你说会不会是沈清禾?她之前夸过《余温》。」
「不是她。」
「你怎么知道?」
「她不会背着你做这种事。」
司瑾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帮沈清禾说话了——不是那种维护的帮,是那种客观的、基于事实的判断。这说明他完全没有把沈清禾放在心上。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放满了。
「那就更奇怪了。还有谁会对一个不卖的作品询价?」
隔了一会儿。陆烬屿:「作品是你的。卖不卖你决定。但如果那个人真的很想要——我可以帮你查。」
「不用查。反正不卖。那枚戒指的原型在我手上戴着呢。」
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红绳安静地绕在腕上。素圈戒指的原型不在她手上——在她的设计稿里,在她的展柜里,在她写下的那行内壁刻字里。但她说的没错。那个被刻在戒指内侧的名字,此刻正戴着她给的红绳,在上海另一栋写字楼里处理文件。
周三,方学文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语气没有上次那么从容,多了一点微妙的急切。“司小姐,打扰了。关于《余温》那枚戒指,那位询价的客户又来了。这次他提了一个方案——不买断,只求借展三个月。他愿意支付借展费,金额是这个数。”
他说了一个数字。司瑾茉愣了一下。那笔借展费高得不合理,远超过借展的正常行情,甚至接近直接购买的价格。
“方主管,这个价格……对方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对方很明确,就是借展三个月。不买断,不复制,展完原物归还。合同可以写得清清楚楚。”
司瑾茉沉默了几秒。“我能知道借展方是谁吗?对方愿意出这个价,至少说明很了解这件作品。我想知道是哪位。”
方学文犹豫了一下。“司小姐,按理说我不能透露。但这位客户说,如果您问,可以直接告诉您。对方姓季,季时晏。”
季时晏。司瑾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找到任何匹配的信息。不是圈内人,不是她认识的藏家,也不是合作过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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