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宋祁之约陆烬屿打壁球。
两个人打了三局,各有胜负。坐在场边长椅上擦汗的时候,宋祁之忽然说了句:“沈清禾回上海了。你听说了吗?”
陆烬屿拧开水瓶。“嗯。”
“她是不是去找司瑾茉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在沈氏上班。说沈清禾最近在筹备私人珠宝展,邀请了司瑾茉。哥,这事你怎么看?”
“正常往来。”
“正常往来?”宋祁之放下水瓶,“沈清禾当年追你追得多凶,整个圈子都知道。她现在忽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司瑾茉——你觉得她是真的想合作?”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司瑾茉能处理。”
宋祁之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避开。能不见的人就不见,能不理的事就不理。你现在说的是‘她能处理’。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信任她。不是信任她不会离开你——是信任她的能力。信任她足够强大,不需要你挡在前面。这种信任,比你以前那种‘怕被抛弃所以干脆不开始’的感情方式,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烬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本来就很强。不需要我挡。”
宋祁之站起来,拿起球拍。“行,你能说出这种话,我就放心了。下次见到她,我该改口叫嫂子了。”
陆烬屿喝完最后一口水,也站起来。
“随你。”
宋祁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刚看到好戏开场的观众。他哥说“随你”,等于说“可以”。等于默许。等于承认。他追上去搭上陆烬屿的肩,被陆烬屿拨开,又搭上去,又被拨开。两个大男人走出壁球馆,五月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梧桐树荫遮了半条路。
周三,司瑾茉去沈清禾的私人画廊谈展览的事。
沈清禾比照片上好看。她穿一套白色西服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从妆容到姿态都透着一个词:精致。她带着司瑾茉参观了画廊的展陈空间,讲了她对这次展览的想法,语气温和,措辞得体。
参观结束,两个人在休息区坐下。沈清禾让助理端了咖啡过来,然后说了第一句跟展览无关的话。
“我认识烬屿很多年了。”
司瑾茉端起咖啡。“我知道。他跟我说过。”
“他说过我?”沈清禾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说你跟他不熟。他爸跟你爸有生意往来。”
沈清禾安静了片刻,低头笑了一下。“这确实像他会说的话。不熟。他对谁都这么说。我以前追他的时候,他连拒绝都不肯说清楚——不是那种吊着人的不说清楚,是那种不想伤害人但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沉默。后来我出国了,听说他一直没有交女朋友。圈子里甚至有传言说他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司瑾茉说。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沈清禾看了看她,“会是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
“对。我以前以为他会喜欢那种——怎么说——温顺的,安静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但你不是。”沈清禾端起咖啡杯,语气不紧不慢,“我看过你的《余温》系列。那套作品的灵感原型是他吧?”
司瑾茉没有否认。沈清禾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笑意淡了但没散。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不绕圈子。这次请你来参展,确实是因为我喜欢你的作品。但我也想看看——让他打破原则的人是什么样的。现在我看到了。你手腕上那根红绳,跟他的那根一样。我以前想送他一条手链,他连盒子都没打开。”
她站起来,恢复了第一次通电话时那种标准化的得体。“展览的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细节我让助理跟你对接。司小姐,你很厉害。不只是设计。”
司瑾茉也站起来。“哪方面?”
“你能让他戴一根红绳戴三年。”沈清禾伸出手,“这个战绩,圈子里没人能打破。”
司瑾茉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战绩。”
沈清禾挑了挑眉。
“是——我们各取所需。”司瑾茉松开手,笑了笑,“他需要被人理解,我需要一个值得观察的对象。刚好是彼此。”
走出画廊的时候,司瑾茉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五月的阳光好得过分,照在皮肤上微微发烫。手机响了。陆烬屿:「谈得怎么样。」
她打字:「挺好。她夸我厉害。」
「夸你什么。」
「夸我能让你戴红绳戴三年。」
陆烬屿发了一个句号。
司瑾茉:「你又发句号了。我现在看到句号就自动翻译成你在害羞。」
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今晚我去你家。我要吃糖醋排骨。庆祝本设计师拿下新展览。」
「好。」
「再发一个句号试试。」
隔了几秒,他没有发句号,打了两个字:「等你。」
司瑾茉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梧桐树叶沙沙地响。她发现他最近不再用句号了。他学会了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