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殷漠放慢语速，“你没查你妈。”

“我查了。”

“查了，但没查到最里面那层。”殷漠笑了笑，“你以为银狐接的那单灭门任务，是冲着裴家去的？”

沈之念看着他。

“裴国安欠我钱，合同捏在我手里。我为什么要灭他全家？我收账的，不是杀人的。”殷漠说，“那场火灾之后，你妈接的那单任务，目标确实是他家。但雇她的人，是我。”

沈之念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慢慢蜷起来。脸上没有变化。

“你雇她。”

“对。我跟裴国安做了交易。他欠我钱，拿儿子抵押。后来他老婆卖了首饰来赎，把钱打给我。那笔钱数目不小。但合同还在我手里。裴国安急了，想烧房子毁合同。火是他自己点的，我不否认。”殷漠又喝了口茶，“但你妈接的任务，是去确认裴家有没有活口。如果有，清干净。”

沈之念没说话。

“她看到了那个小孩。你认识的那个小孩。”殷漠说，“她放了他。你以为她是心软？”

沈之念等着。

“她放了他，是因为我跟她说——留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外面风打在铁皮屋顶上，轰隆隆地响。沈之念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她的脸很静，静得像一层结冰的湖面。

“你留着他干什么。”她问。

“留着一个欠我债的人。他活着，我就有理由回来。他死了，那笔账就烂了。”殷漠放下茶杯，“我这个人不做亏本买卖。裴渡活着，比死了值钱。所以这些年我没动他。但你也看到了，他不好好活着，总往你那边跑。”

沈之念看着他。她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

“撤诉。把材料收回去。”殷漠说，“你撤了，我就把那份合同原件给你。裴渡的事，从此一笔勾销。他还清了我的，我也清了他的。”

“如果我不撤。”

“那你妈当年为什么放了他，就变成了另一个故事。”殷漠笑了笑，“一个比现在这个难听很多的故事。你想想，他要是知道，当年放他一条命的，不是心软，是我说留着。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沈之念看着他。她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殷漠很懂怎么打。他知道她在意什么，也知道哪里最疼。

“还有。”殷漠又开口了，“你妈这些年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你觉得为什么。”

沈之念没接。

“她怕你知道了，会恨她。或者更糟，你会觉得裴渡是你欠下的债。”殷漠靠在椅背上，“你看，我替你省了这么大麻烦。你撤诉，这一切就结束了。你可以跟那个小孩好好过。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之念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久到外面的风都小了。

“你说完了。”她开口。

“说完了。”

“那我说。”她往前走了半步，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第一，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法庭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