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海岸线,咸湿的海风卷着微凉潮气,一遍遍拍打岸边礁石。
温酒陪着沈知微坐在沙滩上,两人身后是零星散落的路灯,海浪翻涌的声响盖过世间所有喧嚣。沈知微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细软的沙粒里,目光遥遥望着暗沉无边的海面,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水雾。
良久,她低低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破碎,带着浓重的自嘲:
“好可笑,沈家终是毁在了我的手里。”
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细沙,沙子顺着指缝簌簌滑落,像抓不住的过往荣光。
从前她是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有百年家业撑腰,有父母庇护,就算和陆砚辞针锋相对,骨子里也藏着底气。她总以为自己能守住父辈打拼下来的一切,可到头来,资金链崩盘,四面楚歌,最后还要被逼着亲手站上发布会,亲口宣告沈氏破产。
若不是当年一意孤行和陆砚辞纠缠,若不是错信一时荒唐的情愫,若不是看清他心中另有他人后心灰意冷,或许她还能咬牙周旋,不至于走到无路可退,只能亲手斩断一切的地步。
所有压力、所有旁人的议论、父母眼底藏不住的失望,此刻全部压在她肩头。
温酒心头一紧,连忙侧身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海风吹乱沈知微的长发,遮住她泛红的眼尾。
“怎么能怪你?沈家资金漏洞早就埋下,是一众合作方落井下石,还有陆砚辞刻意出手打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沈知微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眼眶酸涩得发疼。
“可最后是我站在台上,亲手葬送了沈家。”
她藏了十几年的爱意落空,婚姻破碎,家族基业也毁于一旦。年少时所有张扬热烈,如今只剩一身狼狈与空荡。
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沿海公路。
陆砚辞坐在车内,隔着一层车窗,清清楚楚听见了她那句自我归咎的话。
掌心那块玉璧硌得皮肉生疼,心口像是被海水狠狠淹没,窒息般的悔恨席卷全身。
他只是想逼她回头,想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从来没想过逼垮沈家,更没想过让她独自背负所有罪责,自我否定到这般地步。
他看着海边那道孤单纤细的身影,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抬了又放,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没有勇气上前。
所有误会、所有笨拙的占有欲,最终都变成刺向她的利刃。
温酒见她满心自责,整个人颓得像被海风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心疼得不行,默默从后备箱拎出一整袋冰镇酒水,蹲在沙滩上摊开。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啤酒、低度果酒摆了一地。
她拧开一瓶递到沈知微手里,海风卷着凉意吹乱两人发丝。
“别一个人钻牛角尖,天大的事,先喝醉了再说。沈家不是你的错,更不用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
沈知微垂眸看着冰凉的酒瓶,指尖缓缓攥住,仰头就灌下一大口,辛辣清甜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堵着的酸涩。
“也就只有你,愿意陪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说什么胡话。”温酒挨着她坐下,自己也开了一瓶,碰了碰她的瓶子,“没了沈家的头衔,你还是沈知微,犯不着为陆砚辞、为烂摊子折磨自己。”
两人就这么坐在空旷海边,海浪不停冲刷脚下沙子,一瓶接一瓶地喝。沈知微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望着漆黑海面闷头饮酒,眼底的落寞一层叠一层。
公路边的宾利里,陆砚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借酒消愁,看着她独自背负覆灭沈家的愧疚,心脏像是被海水反复浸泡、撕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亲手制造的困局,最后只能看着她独自买醉疗伤,连上前安慰的资格,都被自己的愚蠢亲手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