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哗然,记者们举着相机疯狂往前挤,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沈氏破产的重磅消息里,没等众人消化完毕,沈知微抬眼,目光直直对准直播镜头,没有半分停顿。
她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黑西装衬得面容清冷,不见半分脆弱,唯有眼底积压多日的委屈与失望,藏在平静的皮囊之下。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向大家公布。”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清晰冷静,透过屏幕传遍全城,落入陆砚辞办公室,狠狠砸在他心上。
“陆、沈两家联姻盟约作废,我与陆砚辞,即日起正式离婚。”
短短一句话,直接让全场彻底炸开,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数记者高声追问,沈知微却全然无视周遭混乱,微微侧头,视线牢牢锁死镜头,像是隔着屏幕,直直望进陆砚辞眼底。
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刺骨的笑意,轻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漠然:
“陆砚辞,如你所愿,你自由了。”
你想要掌控,想看我放下尊严低头求饶,想留着婚姻当作束缚我的枷锁,如今沈家没了,这层捆绑你的关系,我亲手斩断。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挡在你和那位秘书中间,你不必再为那晚的意外勉强对我负责,不必再应付惹人厌烦的死对头,你彻底自在。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议论声铺天盖地,人人都在唏嘘,说沈知微硬气,宁愿舍弃家业、斩断婚姻,也不肯向陆三爷服软。
办公室里,陆砚辞僵在原地,浑身冷得发颤。
方才沈氏破产的消息已经抽走他大半心神,这句离婚宣言,连同那句“如你所愿,你自由了”,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剖开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
他从没想逼她走到这一步。
制造商业压力,只是幼稚地想让她来找自己,想好好解释所有误会,想告诉她玉璧本就是为她准备,想坦白藏了十几年的心动。
可在她眼里,他所有笨拙的靠近,都成了步步紧逼的刁难,是迫不及待想要挣脱这段婚姻、奔向别人的证明。
身侧兄弟看着屏幕里沈知微孤绝的身影,再看陆砚辞惨白失色的脸,叹了口气,不敢出声打扰。
陆砚辞死死盯着屏幕里她冷淡无波的眉眼,指节攥得发白,心口窒息般的疼席卷全身。
他从未想要自由。
从年少初见,他毕生所求,从来只有她一人。
台下记者不停追问离婚缘由,沈知微不愿再多谈半分,微微颔首,平静收尾:“后续法律事宜,我的律师会全权对接,今日发布会到此结束。”
说完,她放下话筒,转身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下高台,没有丝毫留恋。
发布会现场一片混乱,记者蜂拥围堵沈知微,话筒几乎要怼到她脸上,无数尖锐问题扑面而来。
“沈小姐,您宁愿宣告破产也要和陆三爷离婚,是不是二人早已感情破裂?”
“传闻陆三爷身边秘书才是心上人,您离婚是否与此有关?”
“沈家如今一无所有,离开陆家后您打算如何立足?”
沈知微脚步未停,身旁保镖稳稳隔开人群,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不辩解,也不诉苦,只垂着眼往前走,一身孤绝的清冷,将所有窥探与议论隔绝在外。
后台,温酒早已等在休息室,看见她进来瞬间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扶住她胳膊:“知微,你何苦把自己逼到这一步,明明……”
“没有明明。”沈知微轻轻挣开她的手,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是我自己选的,与其困在一段满是误会、只剩施舍的婚姻里互相折磨,不如趁早分开。”
她以为陆砚辞步步紧逼,就是厌烦她,盼着能恢复单身,和苏冉名正言顺在一起。那她便成全他,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牵绊。
另一边,陆氏顶层总裁办公室死寂一片。
直播画面还停留在沈知微转身离场的背影,陆砚辞僵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死死掐着那块和田玉璧,玉石边缘硌得指腹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兄弟低声劝:“砚辞,现在立刻去拦住她,把所有事说清楚,玉璧、苏冉自作主张、你暗中打压沈氏只是想逼你见她,全部坦白,再晚就来不及了。”
陆砚辞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恐慌与悔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幼稚偏执的算计,会换来沈知微破釜沉舟的决裂。
他从没想过要自由,年少时围墙边初见,往后十几年针锋相对,深夜默默替她摆平麻烦,天价拍下她的祖传玉璧,那晚失控的温存,主动提出婚约……所有一切,从来都是因为爱。
可所有心意,全都被层层误会掩盖,如今被她一句“如你所愿,你自由了”击得粉碎。
“备车,去发布会后台。”陆砚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等他匆匆赶到会场休息室,只剩下散落的水杯和没带走的一支女士钢笔,沈知微早已跟着温酒离开。
管家打来电话,语气忐忑:“三爷,少夫人没回别墅,她让律师联系我,说会尽快上门分割财产,办理离婚手续,她的东西今晚就会全部搬走。”
陆砚辞站在空荡荡的走廊,耳边是外界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

沈知微当场与陆砚辞离婚#
#陆三爷坐拥千亿,却留不住昔日死对头沈千金#
#传闻陆三爷偏爱秘书,沈知微心死放手#
一条条热搜,字字句句都在印证沈知微心中认定的真相。
他攥紧手中的玉璧,心口窒息般抽痛。
他费尽心思想要靠近的人,被他亲手推远。
而此刻,温酒开车载着沈知微驶离闹市区。
沈知微侧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眶终于慢慢泛红,积攒许久的委屈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泄出。
她藏了十几年的喜欢,赌上尊严答应联姻,最后落得家业尽失、一拍两散的结局。
温酒透过后视镜看她,轻声安慰:“没关系,沈家没了我们可以重新再来,离开陆砚辞这种心口不一的人,你反而不用再受委屈。”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指尖轻轻攥紧衣角。
是啊,不用再委屈自己,可心底那处藏了十几年的柔软,却疼得快要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身后黑色宾利一路不远不近跟了整整两条街,车里的男人望着她的车影,眼底满是无从言说的悔恨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