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秋南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阿苍的真正实力。
阿苍没有回头,在那双红色眼睛在黑暗中出现的同时,她就已经作出反应了。
阿苍一共有三串珠串,两串戴在左手,一串戴在右手。
戴在左手的其中一串,在进三水村碰见那个老婆婆时就崩断了,右手的那串,则在来的路上被她自己扯断了。
所以她现在只有左手的一串。
她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势,珠串上的珠子瞬间飞出,宛如子弹般穿过那双血红眼睛。
可是对方似乎并不是一个实体,珠子穿过,对它几乎没有造成影响。
那双血红眼睛轻蔑地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阿苍的失败。
没想到阿苍也笑了一下。
下一秒,血红眼睛的脚下,一个巨大血红阵法显现,一声钟鸣重重响起,回荡在四周。
血红眼睛想移动,却发现自己被钉在了地上。
而钉住它的,正好是刚穿它而过的那几个珠子。
秋南见到血红眼睛失利,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阿苍猛地回头,下一秒裴言澈也看向她,再下一秒,她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阿苍和裴言澈双双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秋南只感觉一只利爪抓上了自己的脖颈。
身后的怪物桀桀笑了起来,似乎准备以秋南为要挟,和阿苍交易点什么。
秋南被惊出一身冷汗,她颤抖着看向裴言澈,却发现裴言澈脸上并没有焦急,反而有几分玩味。
“还记得我教给你的那几个手势吗?”阿苍问。
“记得。”秋南道。
“现在试一下吧。”阿苍不紧不慢。
要挟着秋南的那个怪物看到自己被冷落,凶狠地咆哮了一声,伸出利爪,准备将秋南的脖子割断。
可立刻,它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它抬头,却见那双血红眼睛脚下的阵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将整个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这里该易主了,”阿苍勾起唇角,“秋南,动手。”
秋南生疏地结了一个攻击的手势,背后刺的咒文一阵发烫,而身后的怪物被重重击飞出去。
阿苍满意地点点头,下一秒,举起的左手猛地合拢,两只怪物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
就像阿苍抽完的烟蒂一样。
裴言澈背起角落里的儿子,回到阿苍身边:“这就算解决完了吧?”
“解决完了?”阿苍道,“外面还有一只呢。”
“外面?”秋南和裴言澈皆是一愣。
三人走出镜子,陈夫人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见到儿子,她涕泗横流地连连道谢,并要安排司机送几人离开。
“离开?”阿苍玩弄着手上的珠串,“你呢?”
“什么?”陈夫人疑惑地歪头。
“镜子里的空间很不错,我收下了,你回不去了。”阿苍道。
陈夫人一顿,脸一点一点地拉下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我在镜子上画的印了吗?画着我的印的地方,就是我的。”阿苍勾唇。
镜子里面的那两只,最多只能算得上是怪兽。
这位陈夫人,才能真正算是厉鬼。
陈夫人听到阿苍的话,面皮一块一块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
黑眼珠剧烈向上翻,只留下了布满血丝的眼白。
秋南吓得后退两步,踩上了裴言澈的脚。
“你是温晏山一脉的吧。”陈夫人认出了阿苍的招数,却显然没有认出阿苍这个人。
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人能活几百年之久。
陈夫人是百年厉鬼,阿苍打起了几分精神。
可下一秒,陈夫人竟直接略过了阿苍,一击打向秋南。
阿苍一时没有防备,秋南生挨了一击。
她只感觉背后刺的咒文再次发热,似乎帮她抵挡掉了一部分攻击,但还是有少部分力量穿透保护,将她击倒在地。
后面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明明是昏倒,秋南却做了一个梦。
这次的梦和以往不一样,很是旖旎。
她和一个人相拥着,对方亲昵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说师父要是知道,会不会把咱俩打死?”秋南听到自己轻轻的声音。
“那也是先把我打死。”对方是个姑娘,带着调笑意味地说道。
“为什么?”
“天天除了跑厨房就是偷下山,师父估计早看我不顺眼了。”对方笑道。
“哎,乱讲。”秋南轻轻推了对方一把,对方的身体晃了晃,反而向前揽住了她的腰。
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下,秋南看到了对方潋滟的眼眸。
对方同样也在凝视着她。
周遭一片安静。
慢慢地,那双潋滟眼眸越来越近,两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下一秒,对方轻轻歪头,触上了秋南的嘴唇。
缱绻至极。
但这次的吻只是浅尝辄止,两人的嘴唇很快分开。
然后便是后知后觉的羞涩,秋南尴尬地将头埋到了对方的颈窝里。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宛如雨后薄雾,深山翠林。
秋南猛地僵住。
“阿……苍?”
“嗯。”
秋南听到了,对方带着鼻音的,轻轻一声回应。
秋南一颗心沉到谷底。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打在脸上,眼前有一个人影在晃。
“阿苍!”秋南几乎是喊了出来,伸手一把抓住眼前的人。
“师父有事先走了,安排我留下照顾你。”
秋南眼神聚焦,看清了眼前之人。
是裴言澈。
“她去干什么了?”秋南挣扎地坐起身,“我要去找她。”
“师父去处理重要的事了,你不能去。”裴言澈见秋南要走,赶紧一把按住她。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她!”秋南急道,“一刻也不能等了!”
“是什么事?你先和我说说?”裴言澈不肯放手。
秋南看着裴言澈的脸,稳定了一下心神。
“我和阿苍,以前是不是认识?”秋南问道。
“你和师父?”裴言澈愣了一下,“我以前没见师父带你出来过。”
秋南回忆了一下梦里的场景。
古风古色。
像是几百年前的场景。
难道她和阿苍几百年前就认识?
那两人岂不是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秋南只觉一头雾水。
看着秋南一脸疑惑,裴言澈想了想,又道:“不过你长的很像师父的一位故人。”
“一位故人?”秋南愣了一下。
“就是……”裴言澈犹豫道,“我以前在师父的房间见到过一张很小的画像,画上的窈窕女子长的很像你。”
“我问过师父这个人是谁,”裴言澈继续道,“师父只说是一位故人,但是我觉得……师父她好像有点悲伤。”
“悲伤?”秋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如果画像上的人真的是自己,那在梦里自己和阿苍的关系明明暧昧不清,为什么阿苍看到画像时会很悲伤?
难道另有什么隐情?
秋南一时没有说话。
另一边。
又是一年七月初七。
经过百年寒暑更迭,雾遥山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生机勃勃,变成了一座落满枯枝败叶的荒山。
当年的路早已被杂草覆盖,但阿苍却记得清清楚楚。
阿苍凌晨时来到的山脚下,一路走上去,天光已经大亮。
当年授课的地方,只剩下了三座小小的坟堆。
第一座上面写着:爱师温晏山之墓
第二座上面写着:师弟云知川之墓
第三座上面,却什么都没有写。
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似乎原本想要写些什么来着,但最终还是只留下了空白。
仿佛看到了当年刻碑之人的,欲言又止。
阿苍先是给温晏山的墓上了几柱香,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
然后便坐在了云知川的墓旁。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阿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很想你们。”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我见到了一个很像夏岚的姑娘,但只是五官很像,我基本可以确信,她并不是夏岚。”
“还有,师父,我们这一脉传下去了。”
“这些年我收了很多徒弟,他们现在已经能独立当事了。”
烟灰随风飘散,夕阳映在阿苍的眼眸中。
她拍了拍手,似乎准备起身。
但是下一秒,她却回眸看向了温晏山的墓碑。
“师父,你一定想问我怎么对待那个姑娘了,对吧?”
阿苍的目光落在虚空中。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想夏岚,您知道的。”
“三百年了,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和这个姑娘相遇一场,就算是镜花水月,我也……”
在所不惜。
就算是飞蛾扑火,我也在所不惜。
秋南被裴言澈浑浑噩噩地哄骗回了阿苍的家。
进了门,裴言澈也和阿苍一样,给阿苍家里供奉的武神像点了香,拜了拜。
虽然阿苍从没有这样要求过秋南,但是秋南总是莫名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这样。
于是等裴言澈离开了,秋南也依样作了祭拜。
可是等她拜完一抬头,却一愣。
这个武神像,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凶恶了。
再细看,竟似乎有了笑意。
秋南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个激灵。
之后秋南出去买了一些可以放得住的菜,她不知道阿苍什么时候回来,但是阿苍一回来,她就可以给她做饭。
可等了一夜,阿苍也没有消息。
秋南便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秋南便开始给家里大扫除,整理各种细碎,边边角角都打扫一遍。
以前阿苍在的时候,秋南怕打扰她,从来没有进她的屋打扫过,这次趁着阿苍不在,秋南准备把她的屋也细细打扫一遍。
阿苍的房间非常简单,没有几件家具。
桌面上没有现代的电子产品或者笔本文具,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有些年岁的笔墨纸砚。
秋南好奇地翻开桌上一个已经写好的卷轴,却见上面尽是自己看不懂文字,时不时,还有一些诡谲的图画。
秋南拉开抽屉,只见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把精美的匕首。
匕首非常锋利,寒光闪闪,刀把处镶嵌着各种有色宝石,看起来非常贵气。
秋南拿起一把试了试,却发现匕首重得不正常,一把小刀,秋南一只手拿着却有些吃力。
秋南将匕首放回原处,又拉开了另一个抽屉。
另一个抽屉里也是一些卷轴和小纸,上面是一些古体字,写得歪歪扭扭,似乎是小孩儿的手笔。
秋南将小纸一张一张翻过,突然,一张图画从其中掉落出来。
秋南捡起来一看,上面是一张人物画像。
画得很潦草,似乎作画的时间很紧迫,但是作画之人画技极高,寥寥几笔就画出了神韵。
可是再仔细一看,秋南便愣住了。
上面的人,与自己竟有九分像。
下一秒,外面突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秋南连忙把东西塞进去,合上了抽屉。
因为一时慌乱,她没有注意,自己把那张人物画像放在了最上面。
秋南急步走出了房间,与正开门进来的阿苍撞了个正着。
奇怪的是,阿苍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从自己的房间里面走出来。
秋南上前几步想帮阿苍拿东西,却猛地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味。
“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