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上了车，肖战把身份证放进扶手箱，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路。王一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银杏树，安静了很久。

“战战。”

“嗯。”

“那是我家。”

“嗯。”

“可是……”他皱了皱眉，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不像。”

肖战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像家？”

王一博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个人叫我哥，可我不记得他。”

肖战没接话，他伸手把王一博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了一下。

王一博的手指有点凉，许是空调开低了，被他握着，慢慢回了一点暖。

“那就不回去。”

“嗯。”

带王一博回来前，其实他纠结了很久，他害怕王一博睹物思人，会想起些什么。

还好，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车上了高架，王一博靠着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他在想王奇一。

想他开门时看到王一博的那个反应，惊讶、得体，挑不出毛病。正常人见到失踪三年的亲人，情绪总会有个起落。王奇一也有，只是太浮于表面了。

肖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也可能只是他想多了，王家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今天去，只是拿身份证。

他收回目光，把车驶下高架。

——

王家。

王奇一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

他脸上的笑早就收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妈，哥没死。”

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奇一能听见电话里隐约的电视声，像是什么财经频道。

“他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嗯，回来拿了一些证件。”顿了顿，又道，“跟别人一起回来的，又走了。”

“谁？”

“肖战。”

又是一阵沉默，电视声也停了，像是被按了静音。

“知道了。”

“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嗯。”

王奇一等了等，没等到下一句，他母亲向来话少，他早就习惯了。但今天这种沉默，和平时不太一样。

“先这样。”母亲说完，挂了。

王奇一收起手机，站在窗前没动。

外面那排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落了一地。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上楼，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脚步没停，走了过去。

他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搭在鼠标上，没动。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靠进椅背，闭上眼。

该来的总会来。

——

车驶入地库，肖战停好车，转头看王一博。他已经醒了，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前方灰白色的墙。

“到了。”

“嗯。”

王一博解开安全带，跟着肖战下车。

回到家，肖战把身份证放在玄关的抽屉里。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那个证件，是我的？”

“是。”

“照片上的人，”他顿了顿，“不像我。”

肖战低头看了他一眼。照片上的王一博眉眼锋利，痞帅痞帅的，跟现在这个站在玄关、头发软软垂着的乖崽崽确实有点不像。

“那也是你。”

王一博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

肖战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王一博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剧本摊在旁边，上面歪歪扭扭用笔圈着重点。

肖战站在床边看了两秒，把剧本合上，放到床头。他低头看王一博，他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眉头是松的。

肖战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在想王家、想王奇一、想王一博。王家的事他暂时不想深究，但他隐隐觉得，这趟回去，有些东西变了。

王一博翻了个身，胳膊照旧搭过来，搭在他腰上。

夜里什么也看不清，肖战只感觉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下巴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肖战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顺着轮廓慢慢滑下来，停在他唇角。

软软的，带着一点体温。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很轻地碰了一下。王一博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鼻尖划过他的下巴，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肖战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王一博明明在他怀里，他却感觉那么不真实。

他又更用力的把人紧了紧，仿佛这样就可以填补心里那股不安感。

怀里的人梦里感觉到了力度，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肖战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王一博的耳廓，没说话。就那么贴着，呼吸烫着他的耳尖，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