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带着宋睿到了他哥的店里,宋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宋泽。
“你这东西不识几件的愣头青还要给我买东西,这不就是白给人家送钱啊,刚下了趟地,赚了几个子儿马上都要给别人骗光了。”
“哥,我好不容易来趟香港,就想给你整点好东西。”
“得了吧,你哥我看得上那些小东西吗,明晚带你俩一起去逛黑市,那才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俩?”
“你陈哥,他也不是本地人,是来找我叙旧的。”
宋睿看了看陈叙,陈叙倒了杯水给他:“我是内陆人。”
宋睿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晚上,三人出门前往黑市。
黑市是一栋旧楼的地下室,进门一定要熟人带路,宋泽就是里面的常客。
空气里有潮气、铁锈味,还有一些土腥味。
宋泽一进去就有人引着他去看自己手里的货,宋泽临走前告诫宋睿:“这里规矩多,讲给你听你也记不住,我都告诉你陈哥了,你跟着他,少说话,多看,学习学习。”宋睿直点头。
三人兵分两路,宋泽去老堂口看货,陈叙和宋睿随意逛。
两人走了一会,陈叙蹲在一个大摊子前看一个青花龙纹大盘,老板在打电话,正把盘子翻过来看官印,在他身后的宋睿碰了碰他,凑到他耳边,指着一旁转角处的一个摊子,声音压得极低:“那人卖的是高古玉吧?”
陈叙顺着看过去,那人的摊子上只有一件东西,眯了眯眼:“玉璜,品相很好。”
“何止很好。”宋睿喉咙有些发干,“陈哥,那东西有土腥味儿,出土不超过三个星期。”他吞了吞口水’“这么重的味道,这他妈是从大墓里掏出来的。”
陈叙看了他一眼:“你懂这个?”
“我干这行的啊!”宋睿急得脸都红了,又压着嗓子,“陈哥你等等,我从他那走一下,仔细闻闻。”
陈叙还没来得及拦他他就走过去了,朝经过那人的摊子四处张望,假装找人,看了两眼又经过那人的摊子没事人一样走回来。
“什么结论?”
宋睿脸色不太好看,“哥,味道不是那东西上的,是那人身上的。”
陈叙看着他,宋睿接着道:“那人三天内绝对下过地,味儿还黏在身上。”
“这是黑市,下过地很正常。”
“那人身上的味道不仅新鲜,还重,很重,绝对不简单。我就是鼻子好才干这行的,绝对没错。”
陈叙起身,拍了拍宋睿的肩,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那人的摊子前蹲下,离近了看才发现这东西不简单,玉璜这东西其实就是玉环的一截,市面上常见的有四分之一的,三分之一的,这个,是二分之一的。
这可就是少见的精品了。
“多少钱?”陈叙问。
那人坐在地上,黑色的帽兜盖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长相。——黑市里有很多穿成这样的摊主,这个也不例外。
“你说个价。”声音不冷不热,年轻,没有香港口音。
陈叙报了个数,不算太高的试探价。
那人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伸手把玉璜收了回去,用布裹上。
“不卖。”他说。起身就走。
陈叙蹲在原地,脑子里想着:那枚玉璜,他报的价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对方连商量都不商量。
陈叙起身,宋睿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
俩人继续转了一会儿,陈叙有些出神。宋睿看出来他惦记着刚才那个人。
“还想着刚才那个摊子?”
陈叙站定,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反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你干嘛?”
“你在这等着”
陈叙转身往回走,宋睿追了两步:“你去哪?”
陈叙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走回刚才那个人待过的转角,旁边摊的摊主正在摆弄东西,陈叙弯下腰给了一百块钱,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往那边走了?”
摊主抬下巴指了指仓库后门。
陈叙穿过堆着各种祥子的通道,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窄巷,连通着外面,是个后门。那人正在往外走。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陈叙一下,没说话。
陈叙走过去,把名片递出去。那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正面面写着陈叙的名字和电话背面印着一个地址,是个古董铺子。
“我叫陈叙,白天在古玩旧巷里有个摊,给人看看东西,铺子在隔两条街的泽睿斋,你有空过来坐坐。”
那人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陈叙,“我没什么值得您看的。”
“过谦,我看好的可不仅是东西,也有您”
“陈先生,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有些猜测,不过我知道你手里的东西好,这就够了。”陈叙推了推眼镜,“你在黑市上坐着卖一件货,开价到位也不松口,说收摊就收摊,旁边的摊主提到你都有些怵,却不厌恶——您这样的人,搁哪都是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又加了几分平和:“我身边缺个帮手。管饭,工资另算。你要是手头有东西想出,我这边渠道也干净些,比黑市省心。”
“再说吧。”那人把名片收进口袋。
“没问题,哥们,怎么称呼啊?”
“赵楚。”
说完那人转身转身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子。
陈叙也转身,回去找宋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