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纷争，暮色初逢

第三章

清晨柔和的阳光肆意地洒在我的脸上。耳边不时传来潺潺哗哗的河水声，伴着林间鸟儿清脆欢快的啼鸣。我正窝在被窝里睡得正沉，脑子里天马行空思绪纷飞，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此起彼伏，正琢磨着思绪要飘往何处的时候。

忽然一阵隐约的嘈杂声从厨房方向飘进耳朵里，我猛地睁开双眼，飘忽游离的思绪瞬间被硬生生拽回现实。刚骤然睁眼，朦胧的天光潮水般一下子涌入视野，刺得我微微眯起双眼，困意还死死缠在身上，心里万般不舍，只想闭眼再赖一会儿回笼觉。可刺耳的起床闹铃叮叮叮准时响起。隔壁床铺的舍友们纷纷翻身坐起，窸窸窣窣叠着被子，有条不紊地收拾衣物，做跑操之前的准备工作。

我心里一阵叫苦连天，属实万般无奈。只好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叠好被褥，随意洗漱两下，便垂头丧气跟着一众舍友下楼集合跑操。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早起跑操属实折磨人。好在咬咬牙坚持坚持也就熬过去了，全程也就两三圈而已。我们赶到操场，迅速排成长长的队列，挨个依次报数。随后大家踩着整齐的步伐，井然有序地迈步奔跑。

现在回想起来，这段枯燥的跑操时光反倒别有一番趣味。我时不时悄悄回头张望身后的同学们，一张张脸绷得紧紧的，个个气喘吁吁、苦着一张脸，一脸煎熬疲惫的模样，那副狼狈模样每次都把我憋得暗自偷笑。伴随着一声声此起彼伏“一二一”的口令声，一圈圈跑道不断向后掠过，路程一点点缩短。转眼几圈跑完，跑操正式结束。

解散之后我快步朝着教学楼走去，打算提前进教室预习功课。路上正巧撞见我的发小林小燕。她双手拎着鼓鼓囊囊一大包零食，正慢悠悠准备顺着楼梯上楼。她余光瞥见我直勾勾盯着零食袋子，眼神像饿狼紧盯猎物一般。心里瞬间明白我打的什么算盘，当即装作若无其事，刻意避开我的视线，扭头转身，刻意绕到另一侧楼道打算躲开我。

我哪能轻易放过，快步冲上前，伸手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当场撕开包装袋嘎吱嘎吱大口啃了起来。实话实说，自己花钱买零食总觉得平平无奇，可蹭别人的零食，味道仿佛直接翻倍，吃起来格外香。

林小燕重重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可奈何，俨然已经认命。索性停下脚步陪我边走边闲聊。闲聊之间我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起，一时嘴快，脱口聊起昨晚校园里发生的热闹事。说起那个穿卫衣的男生，一人单挑三个高中生丝毫不落下风，可惜对方轮番车轮缠斗，最后体力透支被众人联手放倒。

这话一出，林小燕眼中瞬间泛起浓浓的好奇，眼神里满是崇拜，迫不及待想深挖后续。看她这副模样，我心里早就猜透她接下来想问什么。果不其然，她张口正要询问那个卫衣男生的名字。对方话音还没完整说出口，我抢先一句“不知道”直接堵住她的问话。她只能悻悻闭上嘴巴，可好奇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我，不肯罢休。

没过片刻，她又欲言又止，看样子还不死心。我不等她再次开口，抢先打趣道：“别打听八卦了，马上就要上课了，还不快进教室。”话音刚落，不等她反应过来，我迈开双腿，像百米冲刺一般一溜烟冲上教学楼。

很快我走进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翻开课本低头看书。坐在我身旁的同桌是个男生，长相平平无奇，脑袋却鬼灵精怪。上课前夕一刻也闲不住，总时不时东张西望，身子扭来扭去，时不时四处张望看热闹。我没过多理会他，专心沉浸在书本当中。

片刻后上课铃声叮铃铃骤然响起，班主任踩着准点的脚步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细针掉落在地面都听得一清二楚。沉稳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回荡在整个教室。脚步声每落下一下，地板仿佛都微微震颤。全班同学大气不敢随意喘一下，端正坐直身子，目光齐刷刷望向讲台。

第二遍上课铃响起，正式开始上课。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课。一旁的同桌仿佛浑身坐不住，好似患上多动症，身体不停左右转动，双腿不停轻轻抖动。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小声问道：

“喂，哥们儿，你听说昨晚那个不肯交钱，被几个高中生围殴的男生了吗？”

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正是昨晚打架的卫衣男生，同样压低音量轻声回道：“我知道，昨晚他独自对上几个高中生，打斗全程丝毫不怯场，只是对方人太多轮番消耗，最后寡不敌众被打伤了。你说的应该就是他吧。”

“没错，就是那个人。依我看纯属自找麻烦。乖乖交一点钱就能免去一顿麻烦，他不仅不肯交钱，还出言顶撞那群高年级学生，纯属自找苦头。”

我随口问道：“听你这么说，你认识他？”

同桌点点头：“他叫孙小成，家里没什么靠山背景。就是打架身手利落，可身手再好又能怎么样，到头来照样被一群人打得狼狈不堪。”

我们两人压低声音小声闲聊的时候，走廊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激烈打斗动静。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搬起板凳挪到教室门口坐着观望。谁知同桌比我还积极，早早揣了一把瓜子，靠在门框上边嗑瓜子边看热闹，看得我一阵哭笑不得。

我抬眼望向走廊，正是孙小成。他一身卫衣，孤身一人和隔壁班四五名男生扭打在一起，双方互相叫骂，打斗场面异常激烈。以一人对战五个人，孙小成非但没有落于下风，反倒隐隐占据上风，打斗动作干脆利落。

他随手抄起墙角一根扫把木棍，出手速度越来越快。瞅准距离自己最近一人露出破绽，抬手狠狠一棍重重抽打在对方大腿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彻整条走廊，那男生当即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大腿，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其余几人被这一声惨叫吓得瞬间愣神。趁着众人迟疑失神的片刻空档，孙小成手中木棍接连挥出，接连两棍抽打在另外两三个人后腰。短短几秒之内，地上接连倒下好几个人，一个个捂着腰肢双腿在地上扭曲哀嚎。

剩下最后一人见形势不妙，心里明白打不过，转身拔腿就打算逃跑。孙小成怎会轻易放他离开，快步追上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脚背上。那人重心不稳直接重重摔倒在地，顺着地面翻滚几圈后背狠狠撞在冰冷墙壁上，随即蜷缩在地，和其他人一样痛苦蜷缩哀嚎。

片刻之间，走廊地面横七竖八躺了四五个人，一个个蜷缩身体不停扭动，如同几条扭曲的蚯蚓一般。孙小成仰头放声大笑几声，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肚子上，冷冷俯视着地上几人缓缓开口：

“继续叫啊，刚才不是气焰嚣张得很吗？一群窝囊废。不服气尽管继续喊人过来，不管来多少，来一个我打一个。”

说完，他朝着那人脸上啐了一口，抬脚又狠狠踹在对方后背上。随后脚步沉稳，一步一步缓缓朝着自己班级走去。每一步踏在地面沉稳有力，背影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气场，那飒爽凌厉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

这件事过后，一上午的课程匆匆结束，很快到了中午午休时间。

原本午休是一天里最神仙的时刻，忙活了一早上跑操、上课、听课，全班住校生个个困得眼皮打架，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整栋宿舍楼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所有人都沉浸在甜甜的睡梦当中，主打一个岁月静好。

结果这份宁静没维持多久，直接被一群高一老生彻底撕碎！

正午刚过没多久，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吵闹声，嚣张的嘶吼、骂骂咧咧的喊话混着重重的脚步声，硬生生把整栋楼的睡意全部震没了。

带头的是一个寸头老生，头发剪得板正锋利，一脸凶神恶煞，走路鼻孔朝天，拽得二五八万。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五六个小弟，一个个吊儿郎当、摇头晃脑，成群结队直接冲进了我们隔壁宿舍。

这群人压根不管别人在睡觉，推门就是大吼大叫，脏话满天飞，宿舍门被甩得砰砰作响，时不时还有桌椅拖动、重物落地的巨响，动静大得离谱。

原本死寂安静的宿舍楼瞬间炸开了锅！两边宿舍的房门纷纷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出来，满脸懵圈地吃瓜，大家都是一脸疑惑：大中午的，这帮老生发什么疯？

我也是被嘈杂声硬生生吵醒的，脑子还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刚睁开眼就看见我室友扒在门框上，伸着脖子疯狂看热闹，看得目不转睛。

我揉着惺忪睡眼，一脸不解地问道：“干啥呢干啥呢？外面吵吵闹闹的，出啥事了？”

宿舍里最瘦的那个舍友转过头，压低声音跟我吐槽，语气里满是无语：“还能啥事，老生欺负新生呗！刚才隔壁宿舍一个学弟走路不小心踩到那个寸头老生的弟弟一脚，人家第一时间立马低头道歉，态度好得不能再好了。结果那小屁孩心眼比针还小，压根不接受道歉，转头就添油加醋告状喊他哥。这不，他哥直接带一帮人过来撑腰找茬了！”

听完这话，我瞬间怒火攻心，气得我牙齿死死咬在一起，咯吱咯吱直响，火气蹭蹭往上冒！

人家明明诚心道歉、礼数周全，不过就是一个走路不小心的小意外，多大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非要揪着不放、咄咄逼人，仗着自己是高年级老生，就跑来欺负新生，属实太欺负人了！

我下意识瞬间攥紧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胸口憋着一团火气。但沉默几秒后，我又缓缓松开了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地叹了又叹。

我心里疯狂自我安慰：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这帮蛮不讲理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老老实实睡我的觉，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隔壁宿舍的动静越来越大，刺耳的惨叫声、哀嚎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实在听不下去、看不下去了，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我胆小、我怂，这是实话！小时候见过太多打架闹事的场面，早就留下童年阴影了。

我只好灰溜溜爬回床上，扯过被子死死捂住脑袋、堵住耳朵，试图隔绝所有声音。

但根本没用！惨叫声、打骂声穿透力极强，哪怕我蒙着头、堵着耳朵，依旧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煎熬了十几分钟，隔壁的惨叫声才慢慢变小、逐渐消失。喧闹的楼道也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那几个老生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全程我愣是一点不敢探头、一点不敢去隔壁查看情况，心里又气又怕，五味杂陈。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越想越纳闷、越想越憋屈：本来就是一件一句话就能和平解决的小事，道歉就能翻篇，为什么非要动手打架、仗势欺人？老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帮人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越想越气，却又半点办法没有。最后我干脆强行放空大脑，不再胡思乱想。

轻柔的微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窗外树叶沙沙的轻响。伴着温柔的风声，我慢慢平复心情，缓缓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再次进入了梦乡。

一晃眼的功夫，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准时到来。

下午整整四节课，是公认的“坐牢时段”，枯燥又漫长。

上课的时候我基本都是半摸鱼状态，听一会儿课、看一会儿窗外风景、再悄悄听点班级八卦，轻轻松松混时间。

今天班里也没什么新鲜八卦，唯一的大热点，就是中午刚刚发生的隔壁宿舍老生霸凌的事情。

最让我离谱的是，我同桌压根不是住校生，中午根本不在学校宿舍，结果他知道的内幕比我这个亲身经历现场、全程听完全程的住校生还详细、还完整，细节拉满、始末俱全！

我当场直接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得不服他的八卦搜集能力，简直是校园情报站站长！

听着同桌娓娓道来的详细内幕，枯燥的课堂时间瞬间变快了不少，原本难熬的四节课，眨眼间就全部结束了。

不得不说，学校的铃声真的是两极反转，一半痛苦一半快乐。

早上起床铃绝对是全校最折磨人的声音，能睡觉的大好清晨，偏偏要早起跑操，简直是当代学生最大的酷刑，谁听谁崩溃。

但放学铃，绝对是全世界最好听、最治愈的天籁之音！

铃声一响，所有疲惫、烦躁、憋屈全部烟消云散，全班同学瞬间满血复活，一个个开心得快要一蹦三尺高，无忧无虑、快乐直接拉满。

夕阳缓缓垂落西山，落日余晖给整片天空晕染一层柔和的暖黄色霞光。黄昏的景色安静悠然。滴滴滴，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所有思绪瞬间抛之脑后，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快步飞奔冲向食堂。天大的琐事，都比不上干饭要紧。再好的黄昏风景，此刻也没有闲情欣赏。

食堂饭菜口味平平淡淡，和小学食堂相差无几，味道普通寻常。可我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端起餐盘狼吞虎咽大口吃饭。两碗米饭搭配一份菜，片刻功夫一扫而空，满满一盘饭菜瞬间被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筷，我舒服地打了一个饱嗝，肚子撑得圆滚滚，浑身舒畅无比。

吃饱饭后，我慢悠悠走出食堂，打算去校外小卖部买一瓶饮料解渴。我一路轻快小跑，嘴里随意哼着小调，心情十分放松愉悦。

可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猛地掠过，打破了这份悠闲。一道飞快的黑影猝不及防迎面冲过来，直直朝着我撞了上来。我躲闪不及，结结实实迎面撞上，整个人直接被撞得向后仰着摔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对方也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面。

等脑袋的眩晕感稍稍褪去，我抬眼望去。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捂着额头匆忙起身快步走向我。他个子不算高挑，身高约莫一米五上下。长相十分俊秀，不是那种硬朗粗犷的男生相貌，眉眼柔和，皮肤白皙细腻，长相偏清秀阴柔，模样精致白净，眉眼秀气，长相偏向女生的柔美气质。

他神情慌张局促，连忙开口道歉：“实在抱歉！兄弟你没事吧？我这边着急赶路，走得太匆忙撞到你了。我是二班的刘意宏。要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看着他一脸诚恳焦急的神色，没有开口埋怨。伸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撑着地面准备起身。不知是他心里太过着急，手心出汗打滑，还是一时慌乱没抓稳，指尖一滑，他整个人重心一歪，“嘭”的一声直接重重摔坐在地上，一声痛呼脱口而出。

路上来往散步的学生闻声，纷纷好奇转头望向我们这边。刘意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神色窘迫尴尬，勉强对着我讪讪笑了一下，顾不上多说一句话，转身急匆匆快步跑远。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只觉得整件事颇为滑稽好笑，本打算转身径直走向小卖部。可刚走出两步，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墙角，一道黑影躲在树后，正悄无声息盯着刚刚跑远的刘意宏。那人身形轮廓，看着赫然就是孙小成。

他静静伫立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眼神冰冷，死死锁定刘意宏离开的方向，没人知道他眼底藏着什么心思，也没人知道，这一场毫无预兆的黄昏偶遇，即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