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货界的魁首

夜色渐浓，府中灯火次第熄灭，巡夜仆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忽的，院墙墙头落下一道轻影。

柳折玉熟门熟路跃入院中，没有直接推门，静立在窗户外侧。

窗纸薄，能隐约看清少女单薄的剪影。

“初玉。”他低声唤她，声音隔着一层窗纱传入屋内。

顾初玉身子一僵，万万没想到他今夜竟真的又来了。

她不肯起身，也不愿开窗，只淡淡开口：“你非要如此纠缠不休？”

“我说过，你躲不开我。”

　　柳折玉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窗沿，节奏缓慢，像是敲在人心上，“白日在廊下我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

“没有什么好想的。”

　　顾初玉垂着眼，“你一味强势相逼，只会适得其反。”

“若是放任你一直封闭自己，才是真的再也没有转机。”

　　柳折玉顿了顿，晚风掀起他的衣摆，“我不愿同你僵持耗下去。那日我身不由己是真，失约让你彻夜苦等、满心寒凉，愧疚也是真。”

“可我不能接受，你就此将我剔除在你的人生之外。”

顾初玉沉默不语。

她清楚他的难处，可那一夜从黄昏等到破晓的落空，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拔不掉，放不下。

见屋内久久没有声响，柳折玉不再言语，就静静守在窗外。

不强行破窗，不推门闯入，只是安安静静立在玉兰树下。

顾初玉隔着窗，隐约能分辨那道轮廓。

一夜又一夜，他总能够寻到这里。心软与怨怼不断来回拉扯，折磨得她难以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你一直守在这里，若是被下人撞见，我们二人都难逃祸事。”

柳折玉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裹挟几分偏执：“比起失去你，其余祸端，我尚且不惧。”

“柳折玉！”顾初玉微微提高声调，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恼意。

“我在。”他应声，语调温柔下来，“只要你愿意同我好好说一句话，我便离开。”

顾初玉咬着唇，迟迟难以作答。

她想要赶他走，心底却又隐隐不希望他就此离去。

　　柳折玉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初玉，我好冷啊，你让我进去好吗。”

　　顾初玉心头猛地一紧，哪还顾得上心中隔阂。

　　夜里风凉，他就那样长时间立在玉兰树下，若是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她来不及细辨真伪，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开窗扇。

“你快……”

话音尚未落尽，柳折玉借着窗沿的力道轻巧翻入屋内。

　　不等她半句言语，手臂径直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将人扣向自己。

　　下一瞬，温热的吻猝不及防覆了上来。

顾初玉骤然睁圆双眼，浑身僵直。

唇上相触的触感熟悉得让她心慌，她下意识想要推拒，可腰侧牢牢箍着的手臂力道紧实，根本挣脱不开。

柳折玉起初带着急切，慢慢放柔了力道，没有过分逼迫，只是浅浅厮磨。

　　许久，他才稍稍后退，鼻尖抵着她泛红的耳廓，呼吸微微灼热。

顾初玉喘着气，又气又乱，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头：“你……你方才是骗我的！”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里是什么冻得难受，分明是故意示弱诓她开窗。

柳折玉低低笑出声，那点狡黠的恶趣味尽数回笼，眼底藏着得逞的光芒，语气却依旧缱绻：“若是不寻个法子，你怎肯愿意让我靠近。”

“柳折玉，你愈发无赖了。”顾初玉偏过头，耳尖红得透彻，可手上推拒的力道，早已轻得微不足道。

“只对你无赖。”他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我不想再隔着一扇窗子同你说话，不想日日只能远远望着你。”

屋内夜灯朦胧，一室安静。

顾初玉靠在他怀里，心底积压多日的怨怼依旧尚存，可汹涌的思念，早已抢先一步占了上风。

　　夜灯光晕昏沉。

　　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素色墙壁上。

顾初玉方才推搡他的力道渐渐虚软，还未等她匀顺气息，柳折玉再度俯身擒住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仓促的浅尝辄止。

　　他一手稳稳环着她的腰，将人牢牢锁在自己与窗棂之间，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闪后退。

温热的触感层层叠叠覆上来，带着长久相思积攒的急切。

　　顾初玉下意识绷紧脊背，唇瓣下意识抿紧，试图抗拒。

　　可柳折玉深谙她所有软肋，动作温柔却不容挣脱，耐心地细细描摹她的唇形，一点点瓦解她筑起的心防。

绵长的亲吻不断加深，呼吸交织缠绕。

　　顾初玉脑中一片纷乱，连日以来的怨怼、独处时的思念、被他刻意欺骗的气恼，全部揉杂在一起。

　　她明明应当推开，应当厉声斥责他不择手段，可身体却诚实地生出动摇，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又轻轻蜷起。

柳折玉察觉到她的松懈，眼底掠过一抹暗涌，吻稍稍放缓，辗转流连。

　　他没有肆意逼迫，保留着分寸，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压抑许久的渴求。

　　周遭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喘息，窗外晚风拂过玉兰枝桠，簌簌声响远得如同隔了一层梦境。

许久，他才微微后撤半寸，鼻尖依旧抵着她泛红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脸上。

顾初玉眼尾泛开浅浅的潮色，眸子蒙着一层水汽，胸口起伏不定。

　　还没等她说出半句诘责，柳折玉又低头，轻柔落在她唇角细碎轻吻，一下，又一下，像是贪恋这份迟来的亲近。

“别再躲我了，好不好。”他嗓音哑得厉害，埋在她颈侧轻声呢喃，“再躲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

顾初玉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微微发颤：“你惯会用这些法子哄骗我。方才说冷，全是装的。”

“是装的。”柳折玉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摩挲她后颈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偏执。

　　“可想要靠近你，想好好抱你，想这样亲你，没有半分虚假。”

他再度抬起她的下颌，不留给她回避的余地，目光沉沉望进她眼底。

“那日空等一夜，我知晓你心里的刺拔不掉。我愿意等你慢慢释怀，只是我再也无法忍受，隔着遥遥距离，只能远远看着你。”

话音落下，他再度俯身吻上来。

没有方才的急切，多了绵长的缱绻，无声诉说连日来所有的煎熬、醋意与思念。

顾初玉闭上双眼，所有强硬的伪装轰然崩塌。

怨恨依旧扎根心底，可汹涌的思念早已漫过壁垒。

　　她犹豫许久，终究缓缓抬起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