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打算寻一处石凳歇息,身后响起清脆的呼唤。
“初玉妹妹!”
顾初苓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愁闷。
顾初玉回过身:“初苓姐姐,也来园中游逛?”
顾初苓挨着她落座,指尖反复绞着绢帕。
“无非是出来散散心,心里堵得慌。”
“是什么事让姐姐这般愁眉不展?”
“还能有谁,沈钰芳。”
顾初苓声音低沉下来,“前日收到消息,他随军去往边关打仗了。”
顾初玉微微颔首,她一直清楚顾初苓心系此人。
“边关局势动荡,也难怪姐姐忧心忡忡。”
“刀剑不长眼,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顾初苓垂下眼帘,语气满是怅然,“我日日盼着,一想到战场上凶险难料,夜里常常难以安睡。”
顾初玉安静听着,心中暗自感慨。
顾初苓的相思,是跨越千山万水的遥遥守望,而她心底的期许,只静待夜幕降临便可相逢。
昨夜的温存涌上脑海,耳尖不自觉染上淡红。
顾初苓并未察觉她细微的变化,轻声续道:“只盼望战事早日结束,他能够平安归来。若是……若是发生不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必往最坏的地方揣测。沈公子处事沉稳,定会小心保重自身,姐姐安心等候消息便是。”
顾初苓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也只能这般自我宽慰了。瞧妹妹整日安安静静,倒是没有这些烦忧。”
顾初玉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剖白藏在心底的秘密。
两人闲话刚歇,顾初苓忽然又想起一桩事,随口接着往下说。
“顺带还听闻一件趣事,这次一同前去参军的还有一位世家公子。只是消息传得模糊,没人说得清他出自哪一户人家。”
顾初玉抬了抬眼:“旁人可有描述过此人?”
“零星听府里婆子闲谈几句,说身形挺拔,气场逼人,只是容貌不及沈钰芳俊秀。”
顾初苓捻了捻手中绢帕,语气漫不经心,“想来也是,天底下能比得上沈钰芳样貌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顾初玉淡淡应声:“姐姐心里偏向沈公子,自然觉得旁人都比不上。”
“那是自然。”
顾初苓唇角稍稍扬起,转瞬又落回愁容,“说到底不管另有多少公子从军,我心里牵挂的从头到尾只有沈钰芳一人。只盼他们一行人都能平安从边关折返。”
话题绕回心上之人,她又免不了长吁短叹。
顾初玉安静听着,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感触。
顾初苓能够光明正大惦记心上人,偶尔还能同旁人吐露心事,可她惦念柳折玉这件事,只能死死藏在心底,连半句都不敢对外吐露。
难免有些伤感。
“多想无益,姐姐与其整日困在忧虑里,不如放宽心神静待来信。”
“也只能这样了。”
顾初玉听着她句句不离沈钰芳,眉眼微动,轻声开口打趣。
“瞧姐姐这般牵挂,你和沈公子,何时变得这般熟络了?”
顾初苓闻言脸颊微热,拢了拢袖口,眉眼含着浅浅羞涩,缓缓道出缘由。
“说起来也算一场机缘。早前父亲生辰,我独自出府置办贺礼,路上不慎失了平衡,险些当众摔倒。是沈公子路过,伸手扶了我一把。”
她垂眸浅笑,想起初遇场景,语气柔软许多。
“那时他戴着面具,事后才晓得那便是声名在外的沈钰芳。一来二去,我们便偶尔书信往来,慢慢熟了起来。”
顾初玉静静听着,安静等候她往下说。
“只是他起初性子极冷。”顾初苓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清甜的笑意。
“生人面前格外高冷,待人疏离寡淡,我起初同他搭话,他大多只是寥寥数语,根本不愿多言。”
“我那时还以为,他素来都是这般冷漠性子,待人向来疏离。”
“可相处久了才知晓,他只是外冷内热。”顾初苓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语气真挚,“熟悉之后,他待人温和细致,礼数周全,待我更是格外包容。先前的高冷疏离,不过是不善与陌生人亲近罢了。”
顾初玉微微点头,柔声应道:“这般看来,沈公子是真心待姐姐,难得的良人。”
顾初苓被她说得心头暖意融融,却又转瞬被离愁忧虑覆上:“可如今他远赴边关,山高路远,连见一面、通一封信都难如登天。”
两人闲谈之间,顾初玉看着顾初苓心心念念牵挂心上人的模样,心底忽然莫名空了几分。
她不由得想起金知序。
早前青妩原一面相逢,二人相谈甚欢,彼时相处融洽,情谊投契。
临别之时,她亲口应下,要亲手缝制一枚香囊赠予对方。
可自青妩原一别之后,两人便彻底断了音讯,再也未曾相见、未曾传信。
当初的约定,早就被日常琐事、府中纷争悄悄搁置。
那枚许诺好的香囊,她到最后,一针一线都未曾动手去做。
年少萍水相逢的暖意,一时的知己投缘,终究抵不过俗世疏离。
当初的随口许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客套。
顾初玉敛下眼底细碎的怅然,压下心头那点微弱的落空感,抬眸看向顾初苓。
“缘分起落皆是寻常……”
“姐姐只需安心等候,沈公子平安归来,你们自有来日方长。”
顾初苓闻言,稍稍宽心,轻轻颔首。
二人又闲话两句,便各自道别,转身离去。
顾初玉缓步回院。
心底一边藏着夜里私会的期盼,一边藏着萍水相逢终离散的怅然。
她同时想着两个男人,柳折玉要是知道了,不会被她气死过去吧?
唉、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