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姨娘身边的婢女朝她摇了摇头,只好再次作罢。
花厅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柳折玉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低着头,端着步子,走得极稳,一副规矩的做派。
倒让余姨娘挑不出任何出错。
“折玉给大娘子请安。”
他的嗓音温润如水。
对大娘子屈身一拜。
大娘子只拨弄手上带着的翡翠,勾唇笑:“真真是一副美人胚子,起身吧。”
他直起身,双眸直勾勾对着大娘子,“折玉给大娘子敬茶。”
朝案桌走去。
单手提起锡制茶壶,垂腕斟茶,水流细而不断,落满七分便收势,指尖轻扶杯身转了一圈,茶雾袅袅漫上来,衬得一双手愈发莹白,安静摆弄茶具时,周身都透着一股克制矜贵。
那双素手冷白清瘦,骨相分明,小拇指上戴着银戒。
最后盖上盖子。
递给大娘子。
“大娘子,请。”
大娘子半起身拿过茶水,抿了抿,便盖上茶盖。
算是过了门。
“此后柳…姨娘便长居常青苑,有委屈便说出来,自有老爷和我为你做主。”大娘子神色平和,抬手唤过膝下儿女。
“你们过来,往后便唤她一声柳姨娘,礼上该有的分寸,切莫失了规矩。”
大小姐顾初纪,搅着帕子面露难色,在原地站着,没有上前的意思。
其他小姐和哥儿见大姐都没有这要喊人的意思,便也无人上前,脸色仿佛吃了狗屎。
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的,都没有人上前。
这时,一阵窸窣声,众人朝声音看去。
是顾初玉,她端着步子走向柳折玉面前,两只手叠在身侧,福了福身,声音清脆道:“玉儿见过柳姨娘。”
她始终弯着身子,眸子盯着脚尖。
不知为何视线落在面前的人儿的鞋上。
通体以赤金,银线盘缠缠枝海棠,花瓣间隙钉满细碎淡水珍珠,微光满溢。
一双大手将她扶了起来,眼底柔和化开,“你便是初玉姑娘啊。”
“这是奴家备的一点心意…望初玉姑娘莫嫌弃。这桃酥甜得很”
柳折玉唇角悄悄向上弯起一点浅淡笑意,只是碍于场合,不敢笑得太过张扬,只淡淡噙着温软弧度。
顾初玉忍不住抬头正好对上视线,他此刻眉眼弯弯,眼神亮亮的。
她诧异,随后也弯了弯嘴角,错开视线。
她轻手拿过一个精致糕点盒,“玉儿谢过柳姨娘。”垂眸思索片刻又道:“姨娘平日若是无事,可约着玉儿去后花园赏花,如今正是荷花开的大好时候。”
“好。”柳折玉轻声答过。
大娘子眼神也示意大小姐顾初纪去问好。
顾初纪本不想,可奈何这个庶女妹妹都去了,她再不去便是打她的脸。
她笑着说:“柳—姨—娘。”眼中毫无笑意,满是冷淡。
底下的哥儿小姐们见此情况,一个个上前,不情不愿地喊着,或是畏畏缩缩,愣是都喊了一遍。
柳折玉面上笑意盈盈。
殊不知心里早已经阴暗扭曲。
顾初玉早得了糕点,便坐在位子上看着这幕“阖家欢乐”,她不爱吃甜得玩意儿,便随手赏给了翠桃。
“奴婢谢过小姐!小姐待翠桃真好。”翠桃笑的乐开花。
翠桃看着手中精致的糕盒,不知吞咽了几次水,在心里仿佛已经把这糕点吃了个遍。
顾初玉弯眸。
忽的起身,朝大娘子垂身道:“母亲,女儿久坐燥热,身上有些乏了,恳请容我先回小院纳凉。”
大娘子瞥了一眼,缓缓点头。
顾初玉得了令,步履从容离开。
眼神都没给谁一个,甚至快到门口时走得…更快了些?
柳折玉怀疑是不是眼神不好看错了。
“柳姨娘好。”
一句姨娘问好,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再见她时,是她的裙摆佛过门槛。
“小姐等等奴婢啊…奴婢走不快。”翠桃喘着气。
顾初玉拉过翠桃,来到一处假山,假山流着瀑,竹林环绕。
“小姐……”
翠桃两眼泪汪汪,好不委屈。
“你你你怎么了?”
顾初玉深吸一口气,也没见她摔或是碰,怎么就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翠桃看着还握着自己手腕的凶手,还一脸不解,更是委屈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松手,就见手腕红了。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力气这么大,翠桃真是委屈你了!以后我肯定少吃饭,这样以后拉你你就不疼了。”
说到最后硬是把自己说笑了。
这次她松了力度,拉着翠桃来亭子坐下。
“这不好吧小姐,奴婢是卑,不能坐。”翠桃急声。
“叫你坐便是了。”
她轻轻捧着翠桃红肿的手腕,缓缓吹着,“你也多吃,瞧你瘦的,我还没说你这硬骨头把我痛到了呢。”
风拂过二人的发丝。
翠桃很是感动,别人的丫鬟不是干脏活累活就是被主子打骂,反而是自家主子待自己极好。
“小姐不是天气燥热身子很乏吗,奴婢见呀倒不像是。”翠桃弯眸揶揄着。
顾初玉瞥了瞥她,轻哼着拿过糕盒,打开盖子,一阵香味扑鼻。
纤细玉手取出一块,递在翠桃嘴边。
翠桃“啊。”了一声,随即咬了一口,笑出声。
不顾嘴里吃着东西,说道:“原来&小#是找@我¥吃呀%&”
顾初玉不知她在胡乱说着什么,但见她说得眉飞色舞,也忍不住弯眸,“你呀,也不知先吃了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