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的开学考成绩

成绩公布是在周四下午。

班主任老王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时，全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那沓薄薄的纸上。

那上面印着的数字，将决定接下来一个月里，他们是昂首挺胸做人，还是夹着尾巴低头。

老王没有卖关子，直接将成绩单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

“自己来看。看完回座位，不要喧哗。”

话音刚落，呼啦一下围上去半班的人。

温舒娅没有急着起身。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却没有落下。

她不需要挤过去看。

她有足够的底气等人群散去后再从容地走过去，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平静地回到座位上。

但她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骚动。

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喧哗，而是一种压抑着的、带着惊叹意味的低声议论。

有人小声说：“卧槽，温舒娅又是第一……”

另一个人接话：“她上学期好像考了第三吧？这学期眼睛伤成那样还能考第一？”

“总分701……这他妈是人考的分数吗？”

温舒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等到人群稍微散开一些，她才站起来，走到公告栏前。

目光从最顶端开始往下扫。

第一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温舒娅——总分：714，年级排名：第1。

她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完了自己的各科成绩。

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往下移了一行。

第二名，总分698。

第三名，总分682。

第四名……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跳过中间那一串名字，在第六行的位置停了下来。

江寂离——总分：663，年级排名：第6。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靠窗那个位置。

当事人正歪坐在椅子上，椅背抵着墙，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在课桌下面。

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像一架微型风车。

他没有去看公告栏，也没有跟任何人讨论成绩。

仿佛那张榜单上印的是别人的名字。

但他转笔的速度出卖了他。

那支笔在他指间飞旋，快得像一只急于逃离笼子的蜂鸟。

温舒娅走回座位，路过他桌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第六。”

笔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停了。

他偏过头，抬起眼皮看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似笑非笑的意味：“怎么，怕我超过你？”

温舒娅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等她回答，又重新靠回椅背上，将那支笔往桌面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然后他微微倾身，凑近了她一点。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踩在礼貌和冒犯之间的那条线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痞气：

“下次让你一名。前提是——你得请我喝奶茶。”

说完，他靠回去，重新拿起那支笔，继续转。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丢的玩笑，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但温舒娅注意到，他说“下次让你一名”的时候，眼底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那不是挑衅，那是一种约定。

温舒娅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他为了这个分数付出了很多努力。

她见过深夜的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

她见过他随手解出压轴题的样子。

见过他在路灯下翻看高数下册时那种平淡而笃定的神情。

他完全有能力考得更高，他只是不想。

或者说，他不在乎。

不在乎排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在乎的东西很少，而她恰好是其中之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舒娅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被她迅速按了下去。

她在乱想什么！

温舒娅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转起笔来，那副懒散又欠揍的模样。

突然让她有一瞬间很想把手里的课本拍到他脸上。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等你先考进前三再说这种大话吧。”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像是被逗到了的、带着点气音的“呵”。

温舒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表情平静。

但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江寂离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成绩单他大概看过了——或者根本没去看。

反正总有人会告诉他，他不在乎，她也不该替他在乎。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温舒娅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在走廊拐角，她遇到了阳寻晨。

他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复印件。

看到她过来，苦笑着晃了晃那张纸：“我考了第103名。比初中退步了不少。”

温舒娅接过他的成绩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基础还在，就是有些章节需要补一补。你要是愿意，周末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

阳寻晨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不会。反正我也要复习。”

“那太好了！”阳寻晨笑起来，“那我周末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店，口碑很不错——”

“她周末没空。”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打断了阳寻晨的话。

温舒娅和阳寻晨同时转过头。

江寂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另一端。

他背着那个黑色的单肩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但他走过来的路线，恰好穿过了温舒娅和阳寻晨之间的空隙，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温舒娅身侧。

阳寻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平静的看着他。

江寂离只是看了阳寻晨一眼，目光平静，然后收回视线，对温舒娅说：“走了。车在外面。”

温舒娅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书店买教辅？”

江寂离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件事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一样。

温舒娅张了张嘴。

她确实提过想买几本新的教辅资料，但那只是昨天在图书馆随口说了一句。

她甚至不记得当时江寂离是否在场。

他当时坐在离她好几张桌子远的位置，戴着耳机，看起来像是在听歌。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很淡，但她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没有在征求她的意见，他是在宣告一个决定。

温舒娅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对阳寻晨说：“不好意思，改天吧。我先去买书。”

阳寻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江寂离，然后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的意味：“没事，改天也行。你们去吧，我再逛逛。”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江寂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舒娅站在原地，等阳寻晨走远了，才偏头看向江寂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探寻。

江寂离在她的注视下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夕阳从窗户外斜照进来，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染成暖金色。

然后温舒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似笑非笑的意味：“江寂离，你考了第六名。”

“……嗯。”

“我考了第一。”

“……我知道。”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来提醒我去买教辅？”

江寂离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

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不自在：“……你和他走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晚风带走。

但温舒娅听到了。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加速起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

忽然觉得——这个考了第六名、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其实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无懈可击。

她垂下眼，藏住嘴角那丝忍不住的笑意，然后迈步走在了他前面：“走了。去买书。”

她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下次考过我的时候，才有资格说教我。”

江寂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迈步跟了上去，嘴角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像一幅无声的、正在慢慢靠近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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