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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坊市外的伏击

废灵根杂役,棺开万古仙途

那道光线随即被我身侧涌出的黑暗吞没。

我将尾音掐断在齿间,金属碎片上残留的、源自龙棺的冰冷触感,却像一簇火苗,在我掌心越烧越旺。

“走。”结算完毕的侍者低垂着头,侧身让开通往另一条岔路的暗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闪身而入,将暗影阁内最后一点喧闹彻底关在身后。

体内,《混沌吞天诀》自行运转,将从那名劫修手腕处短暂掠夺来的、略显驳杂的灵力迅速炼化、过滤,一丝精纯的凉意融入丹田气海,让方才因激斗而微微沸腾的气血平复下去。

怀里的金属碎片安静了。

但丹田中的龙棺,那股震动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转化成一种低沉绵长的嗡鸣,如同钟磬余韵,与我自身的心跳缓缓同步。

它指向矿道更深处,指向这片被青云宗遗弃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腹地。

我没有直奔安全屋。赵铁柱在那里,我不能将任何尾巴引向他。

坊市边缘的废弃矿道入口,像巨兽咧开的嘴,吞噬了稀薄的月光。

我调整呼吸,将《流云步》的灵韵压到最低,身影几乎融入岩壁的阴影里,一步步踏入深不见底的甬道。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陈腐的金属锈味和某种苔藓的腥气,钻进鼻腔。

身后,三道原本若即若离、如同跗骨之蛆的神识,在我进入矿道阴影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而充满恶意,肆无忌惮地锁定了我的方位。

来了。

果然不只是萧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我刻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在几处岔路口稍微停留,做出辨认方向的模样。

丹田里龙棺的嗡鸣给了我模糊的指引,但更主要的是,我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按捺不住。

“啪嗒。”

一声轻微的碎石滚落声,在寂静的矿道里格外刺耳,来自我左后方三十丈外,一处堆满废弃矿渣的塌方区。

几乎在同一瞬间,前方十丈远的另一条岔路口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三道如同从墨汁中捞出来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恰好堵死了我的去路。

没有面目,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看待死物的眼睛。

黑袍上的兜帽垂得极低,气息凝练沉浑,最弱的一人,也比萧煌那炼气九层巅峰要强出一截——筑基初期!

前有狼,后有虎。

“林师弟,走这么急?”

熟悉的、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从我后方那堆矿渣后响起。

月白色锦袍的下摆首先映入眼帘,接着是萧煌那张英俊却写满得意的脸。

他慢悠悠地踱出阴影,身后跟着两名眼神不善、修为在炼气七八层的内门弟子,呈扇形散开,隐隐与前方的黑袍人形成夹击之势。

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目光却锐利如刀,在我身上扫过:“拍卖场里不是挺豪气的么?怎么,没抢到古矿地图,就急着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生闷气?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陡然变得阴冷,“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却死死瞥向那三名黑袍蒙面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显然,他也没料到,除了他安排的后手,还有另一伙更危险的“专业人士”埋伏在此。

空气里弥漫着三方的敌意,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我没给他任何与黑袍人眼神交流、或者临时达成什么默契的机会。

就在这三方注意力因彼此存在而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与分散时——动了!

脚下灵力轰然爆发,《流云步》的奥义在生死压力下被催发到极致!

我的身影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缕被狂风扯碎的流云,没有向任何一方突围,而是以违背常理的转折角度,猛地向左侧那看似坚固、实则布满细微裂隙的矿壁撞去!

“嗤啦——!”

衣袍被尖锐的岩石划破,肩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整个人已如游鱼般滑入矿壁与另一堆废弃木料形成的狭窄缝隙。

“找死!”

身后传来萧煌的怒喝,以及几乎同时响起的、数道灵力破空声!

金色的剑气、土黄色的掌风,还有三道更加阴毒刁钻、呈品字形射来的乌黑锥影,狠狠轰击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碎石如暴雨般炸开,烟尘弥漫。

我虽然避开了正面冲击,但边缘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依旧拍打在后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更麻烦的是,那三名黑袍人反应快得可怕,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我动的同时,也动了!

三人如同三道贴地疾射的黑色闪电,成品字形散开,一人直扑我闪避的缝隙,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封堵我所有可能借力改变方向的角度。

他们的合击之术显然久经配合,狠辣而精准,一瞬间就将我重新逼入了三方火力的聚焦点!

不能停!一旦被缠住,就是死路!

我牙关紧咬,不顾经脉因强行催动灵力传来的胀痛,将《流云步》催至第二重变化,身影在电光石火间再次模糊,险之又险地从扑至近前的黑袍人袖底滑过,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地面。

尘土飞扬,干扰视线。

就借着这一拍的反作用力,我像一支离弦的箭,斜斜射向离我最近的那名堵在右侧的黑袍人。

他显然没料到我非但不逃,反而主动向他逼近,幽暗兜帽下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但也仅此而已。

他右手五指瞬间变得乌黑,如同精铁,带着一股腥风,毫不犹豫地抓向我的天灵盖!

爪风未至,那股阴寒的劲力已刺得我头皮发麻。

近了!

在爪风临体的前一刹那,我脚下诡异一扭,《流云步》第三重变化“云影无踪”发动,整个人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以毫厘之差从他爪下溜过,左手却如灵蛇出洞,闪电般贴上了他因攻击而露出的、紧握刀柄的右手手腕!

皮肤接触的瞬间——

“嗡!”

丹田内,龙棺骤然发出一声欢鸣!

那股被我精准控制、蓄势已久的吞噬之力,不再是之前对付瘸腿孙时那样粗放,而是凝聚成一道细针般的冰冷气旋,顺着接触点,狠狠刺入对方手腕经脉!

“嗬……!”

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抽气声。

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凝练如汞的筑基初期灵力,竟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遇到了无底深渊,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朝着接触点倾泻而去!

那不仅仅是灵力的流失,更仿佛连带着一部分生命本源、一部分修为感悟,都在被那恐怖的吸力强行剥离、抽走!

这短暂的僵直,便是生死之别!

我右手早已蓄满力量,此刻更借着吞噬来的第一股驳杂却磅礴的灵力,将其悍然压缩、裹挟于拳锋之上,甚至顾不上炼化其中的阴寒煞气,便将这混合着双方力量的一拳,结结实实轰在黑袍人毫无防备的胸口!

“砰!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黑袍人眼中的惊骇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黑色长刀“当啷”一声脱手。

他撞在后方岩壁上,软软滑落,胸口凹陷,黑袍下渗出暗红,生死不知。

整个过程,只在兔起鹘落之间。

直到这时,另外两名黑袍人和萧煌三人才完全反应过来。

“老三!”剩下两名黑袍人发出又惊又怒的低吼,扑来的速度再增三分,一人五指弹出数道凝练如实质的乌黑指风,封死我所有闪避空间;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猛地窜出数根尖锐的石笋,刺向我下盘。

萧煌更是目眦欲裂,他没想到我竟如此凶悍,更没想到那黑袍人如此不堪一击(他并不清楚吞噬之力的玄妙)。

他低吼一声:“一起上!杀了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剑尖颤动,点出七朵致命的梅花,笼罩我周身大穴。

绝境!

我瞳孔紧缩,却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不退反进,朝着那名用石笋攻击我的黑袍人方向猛地前冲,同时将刚刚夺来的、还带着前主人体温和血腥味的黑色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萧煌狠狠掷去!

刀化乌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萧煌面门!

萧煌脸色大变,他攻势已出,变招不及,只得将短剑回撤,“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勉强格开飞刀,但身形也不由得一顿。

借着这一掷之力和前冲之势,我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地上爆刺而来的石笋,另一名黑袍人的乌黑指风也擦着我的后背掠过,带走了一片衣物,留下火辣辣的剧痛。

但我已冲到那使用石笋术的黑袍人面前!

他显然没料到我如此悍勇,

太慢了!

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丝从刚才那名劫修身上吞噬而来、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寒煞气,无视他仓促间凝聚起的微薄护体灵光,以《流云步》配合近身搏杀的狠厉,狠狠点向他肋下一处灵力运转的薄弱点!

“噗!”

指力贯入,阴寒煞气随之侵蚀。

黑袍人浑身一颤,凝聚的法术瞬间溃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前后夹击之势,被我以雷霆手段、不惜受伤,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另一名黑袍人和缓过劲来的萧煌,已再次杀到身后!劲风及体!

我没有回头,也无力再战。

就在那名被我点伤的黑袍人踉跄退开、露出其身后矿道深处景象的刹那,我眼中精光爆射,做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动作。

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将那块兀自散发着微弱龙棺感应、让龙棺嗡鸣不止的金属碎片掏出,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矿道深处那片阴影最浓、隐约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的岩壁裂缝——全力掷去!

碎片化作一道灰暗的弧线,没入那片扭曲的阴影,消失不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追击而来的黑袍人和萧煌,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没入未知裂缝的灰暗轨迹所吸引,

那是什么?

拍卖会上的怪异残片?

它为什么会引来龙棺感应?

这裂缝后面又有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冲淡了他们对我必杀的决心。

至少在这一刹那,他们的注意力,被那更吸引人、也更充满变数的东西分走了。

就是现在!

我毫不犹豫,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他们的反应,脚下《流云步》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动,将身体最后的力量榨出,朝着左侧另一条狭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废弃矿道,亡命般冲去!

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身后,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混乱的声响。

“东西!那东西掉进空间裂缝了!”

“追那小子!他身上肯定还有秘密!”

“裂缝后面可能是古矿的一处隐蔽入口!先取碎片!”

争执声,灵力碰撞声,以及几道毫不犹豫冲向那片扭曲阴影的身影……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我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向前,向着龙棺指引的、更深的黑暗深处扎去。

肺部火辣辣地疼,后背的伤口随着奔跑不断渗出温热液体,但我不敢停。

直到身后的喧嚣,被曲折的矿道和沉重的岩壁彻底隔绝,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咚咚地在耳膜里擂响。

我靠在一块冰冷潮湿的岩石上,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怀中,龙棺的嗡鸣依旧,但似乎……随着那碎片的远离,变得有些焦躁和……空落落的?

就在我试图调匀呼吸,判断方位时,异变陡生。

丹田深处,那具沉寂的青铜龙棺,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在拍卖场感应到碎片时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

与此同时,一段极其模糊、破碎、仿佛隔着万古岁月传来的声音碎片,直接在我意识海中炸响:

“……棺……吾棺……归来……”

声音苍凉古老,带着无尽的威严与痛楚,正是当初在绝渊中唤醒龙棺时,曾惊鸿一现的那道龙魂残响!

而这一次,残响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我心脏骤停的……指引?

指向的,正是我刚才掷出碎片的那个方向,不,比那更远,更深,仿佛在矿道的极深处,在那片扭曲的空间波动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与我丹田的龙棺,产生着跨越时空的共鸣。

黑暗浓得化不开。

我低头,看向自己仍在微微颤抖、残留着吞噬他人灵力后那种冰凉充实感的手掌。

矿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金属摩擦岩壁的“咔哒”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不像是自然形成。

更像是……

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漆黑的矿道,朝着我所在的位置,缓慢而坚定地,一步一步,拖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