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面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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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带着无奈与嗔怪的眼眸此刻死死凝望着雨雾深处，一动不动，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一圈温热的水汽氤氲打转，眼看着泪水就要滚落下来

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全然不像平日里沉稳冷静的张海侠

张海楼满心疑惑，顺着他凝滞的目光望去

夜雨淅沥洒落，冲刷着满目焦黑的府邸，袅袅黑烟混着雨雾缓缓飘散

下方的家丁仆役仍在残火里慌乱奔走，泼水、呼喊、救火的嘈杂声此起彼伏，乱糟糟的一片

张海楼心里犯嘀咕

啥也没有啊？

忽地，脖子传来一阵酸麻

力道干脆，直击后颈

张海楼双腿一软，身子晃了两晃，眼前天旋地转，直直栽倒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

张海琪的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上前精准对着他的屁股不轻不重踹了两脚

相比于刚才，张海侠的举止也已克制了许多

张海琪漫不经心抬了抬眼皮，低沉地应了一声

可张海侠的心神，却在此刻彻底定不住了

他的话音骤然卡在喉间，呼吸微滞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后面白烬歌的脸上

眼睫极轻地、难以察觉地颤栗，几次开合的嘴唇，尽数透漏着他此刻的慌乱

他该怎么称呼她

是像年少懵懂时那样，亲昵地唤一声姐姐？还是该生分疏离，寻一个体面的称谓？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拉扯、纠缠、翻涌，搅得他心神大乱

最终，所有私念、所有旧情、所有年少偏爱，尽数被他强行压下

他敛尽眼底波澜，压稳微微发颤的声线，声音轻得像雨夜转瞬即逝的风，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疏离

雨雾浮动

白烬歌缓步上前

她悄然打量着这个反常的少年。疑惑他太过炽热的眼神，疑惑他无端失神的模样，疑惑这份突兀又沉重的注视

她确实记不太清了

几年的光阴，发生了太多事，遇见了太多人

可看着这孩子的眼睛，她总没来由的熟悉

会是谁呢？

白烬歌心底轻轻沉吟，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雨意，习惯性地想去抚一抚他的发顶

动作出自本能，刻入骨血，远比记忆更诚实

与此同时，唇齿微动，无需思索，肌肉记忆般，轻轻唤出了一个名字

她的指尖堪堪悬在少年发顶上方一寸

空气骤然死寂

张海侠整个人彻底僵住

方才强压下去的所有酸涩、隐忍、思念与不甘，在听见这声名字的瞬间，轰然决堤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指节泛白，浑身紧绷到极致。眼底好不容易压退的水汽再次疯狂翻涌，这一次，再也撑不住半分

他破涕为笑，拿手掌慌乱擦拭自己的眼泪

是啊，她怎么忘了，南洋还有一个在等自己的人

白烬歌静静看着他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隐忍颤抖的肩线，看着他眼底汹涌到几乎将人吞噬的情绪

雨夜风声轻落

张海侠喉结滚动，压下嗓音里的哽咽，抬眼望向她，眼底水光未干，却终于有了真切的暖意

他斟酌半晌，褪去了生分的前辈，也不敢僭越年少的亲昵，折中唤出藏了许多年的称呼，温柔又克制

一旁的张海琪静静伫立，将这一幕无声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沉的暗光，有了然，有无奈，亦有几分经年未变的唏嘘

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点破

只是隐约认为——这场单方面滚烫的情深又要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