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还记得？

☆

胥城·赫曼府

“着火了！快来救火！”

赤红的火舌最先舔舐着廊下的木柱，噼啪的爆响接连不断

红橙相间的火光肆意席卷庭院，厢房、暖阁、主院

冲天大火吞噬了整座府邸，屋梁被烈火灼得断裂塌落，漫天火星四下飞溅

张海楼装作一脸从容，轻巧跃上被火光映得发烫的石阶，缓步走入庭院深处的凉亭。他一只手漫不经心插进裤袋，目光牢牢锁定在熊熊燃烧的豪宅上，语气听不出愧疚

夜色里的火光落在他眼底，明明火势肆虐，他心底依旧笃定

伸手搭住石质栏杆，静静聆听火焰翻涌的呼啸

随即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视线依旧紧紧望着越烧越旺的府邸

一旁的张海侠静静看着他在那里自我说服，满心无奈，最后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这是多少次了，他已然记不清

被张海侠注视着，张海楼方才的底气减轻了不少，局促地搓了搓手掌，刚才坚定的眼神变得闪躲飘忽，不复之前的坦然

他偷怯地侧眼瞟了瞟张海侠，底气又弱了大半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

张海侠咬紧后槽牙，嘴角往下一撇，压抑着心头的火气

他的语调慢慢沉了下来，抬眼望向方才白日里还恢弘气派，如今浓烟滚滚、满目焦黑的府邸，眼底满是无奈

张海楼惴惴不安，微微抬眼，不敢正视对方的目光

急忙扯开话题

张海侠望着避重就轻的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见状，张海楼垂了垂眉眼，态度安分下来

张海侠斜斜剜了他一眼，靠在石栏上，语气纵容

话音未落，方才还沉闷燥热的夜空骤然风云翻涌

豆大的雨幕狠狠砸落，席卷整片火场。方才还张狂肆虐、吞天噬地的烈火，遇滂沱大雨瞬间被压制、扑灭，腾腾热浪飞快褪去，只剩缕缕黑烟袅袅飘散

张海楼见状瞬间松了口气，眉眼一亮，立刻又挺直腰板，尾音轻快上扬，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得意

张海侠看着他这一身得天独厚的好运，哭笑不得，心底只剩万般感慨

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一顿，笑意僵在唇角

雨雾朦胧，残火摇曳

两道人影踏着烟雨，缓缓从夜色深处走来

张海琪步履沉稳走在前头，而紧随其后的那道身影，让张海侠整个人僵在原地，脚步沉重得再也挪不动半分

是她

时隔数年，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绝模样

岁月似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一如当年那个在无数孤儿中，独独伸手将年幼的他挑出来的人

光阴流转，人事更迭，唯独她，分毫未变

与此同时，白烬歌似是有所感应，抬眸穿过濛濛雨雾，精准接住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瞬寂静

山河依旧，故人仍在，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早已天翻地覆

若说这数年光阴真的留下了什么改变——

大抵就是这双眼了

那双从前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平静、疏离，带着全然陌生的淡然

她不记得了

张海侠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寒凉无声地漫遍四肢百骸

她已经……不认得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