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隅予安·默守酸涩
张真源的温柔,是刻在骨里的体面。
他永远沉稳、永远得体、永远分寸井然,从不将情绪外露,更不会把私心摆在明面上。
所以哪怕心底翻涌酸涩,他面上依旧温润如常,无人能窥见半分波澜。
入冬之后,公司调整训练小组,为了磨合全员默契,安排了混组双人对练。
苏晚被分到和一名同龄男练习生搭档,负责日常舞蹈对位、队形磨合。
那少年性格开朗外向,性子跳脱,和苏晚年纪相仿,没有前后辈的隔阂拘束。
训练场上,两人并肩走位、近距离卡点、对视对动作,出错了会互相调侃,练顺了会笑着对视点头,相处轻松又鲜活。
少年很会带动气氛,知道苏晚从前零基础、性子软,训练时格外照顾她的情绪,从不急躁,耐心陪她一遍遍抠细节。
周围的练习生都习以为常,只当是普通的队内磨合,热闹嘈杂,无人在意。
唯独张真源。
站在队伍另一侧,安静复盘动作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地落在那方小小的对位角落。
他依旧站姿挺拔,神情温润,手里拿着舞蹈手卡,看似专注认真,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片素来安稳平和的角落,正一点点漫上细密的酸涩。
他从不小气。
对队友、对后辈、对所有人的相处,他向来大度坦荡,毫无芥蒂。
唯独对苏晚,他做不到坦然。
从前所有笨拙的成长、深夜的加练、受挫的安抚、细碎的兜底,都是独属于他和她的独处时光。
她的依赖、她的示弱、她练不好动作时下意识看向的求助目光,从来只给他一个人。
可现在,她身边站了别人。
她会对着别人放松地笑,会坦然接受别人的指导,会习惯别人的陪伴,会和别人拥有源源不断的默契。
这些原本独属于他的温柔瞬间,被旁人悄无声息替代。
酸涩很静,不汹涌,却绵长地缠在心口,压得人呼吸微滞。
中场休息,所有人四散喝水放松。
那名搭档自然地走到苏晚身边,递了一瓶温热的饮料,语气轻快:“今天进步超级快,明天我们再磨合两遍,肯定完全没问题。”
苏晚刚练完舞,额角带着薄汗,眉眼弯弯,温顺点头:“好呀,谢谢你一直耐心带我。”
简简单单一句道谢,轻柔软糯,落进张真源耳朵里,格外刺人。
他站在饮水区,指尖捏着两瓶温度刚好的温水。
一瓶是自己的,一瓶是习惯性给她准备的。
长久以来的本能,早已刻进习惯里。无论何时休息,他都会第一时间为她备好温水,温凉适宜,护着她不耐刺激的嗓子。
可此刻,看着她手里已经接过的饮料,看着她笑着和别人道谢的模样。
张真源垂眸,静静将手里那瓶多余的温水,轻轻放回置物台。
动作从容平稳,没有半分僵硬。
没有人发现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人察觉他一瞬的滞涩。
只有他知道,心底那点偏执的小私心,悄悄落了空。
他习惯了做她唯一的靠山,习惯了做她唯一的退路,习惯了她所有的温柔依赖都归于自己。
可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
她也可以依靠别人,也可以和别人默契十足,也可以不需要他,依旧好好地、稳稳地进步。
这种认知,让向来沉稳克制的张真源,第一次尝到介意的滋味。
不是蛮横的占有欲,是温柔长久的陪伴生出的执念。
是我陪你熬过所有笨拙艰难的时光,所以下意识希望,你的所有温柔,唯独予我。
整场休息,他没有主动上前搭一句话。
依旧温和地回应身边人的闲谈,依旧耐心指点后辈的动作,依旧是那个周全得体、温柔稳重的张真源。
唯独不再看向苏晚。
他不会闹别扭,不会冷脸,不会刻意疏远。
他的吃醋,是无声的内耗,是沉默的退让,是独自消化所有酸涩。
下午合练,老师点名两组双人对位展示。
苏晚和搭档率先上场。
音乐响起,两人走位流畅,对视自然,动作契合,配合得无比默契。
阳光透过练习室的落地窗,落在两个少年少女身上,干净又融洽。
台下传来小声的夸赞,老师也频频点头:“配合度很高,越来越默契了。”
掌声细碎响起。
张真源跟着众人抬手,轻轻鼓掌,眼底温润无波,挑不出半分差错。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他看得最清楚。
她所有的流畅、所有的从容、所有的默契,是无数次练习换来的成长。
他该欣慰。
本该由衷地为她开心。
可心底的酸涩,却压过了所有欣慰。
展示结束,两人并肩走下台,少年随口笑着打趣:“我们简直是最佳搭档。”
苏晚弯眼笑了笑,没有否认。
就是这一笑,彻底攥住了张真源的心。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
他看似守着分寸、守着师兄的本分、守着坦荡的善意。
可早在日复一日的兜底陪伴里,他早就对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动了最认真、最隐忍、最不敢言说的私心。
训练结束,众人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场,喧闹渐渐褪去。
苏晚习惯性环顾四周,想找那个永远会等她、会陪她复盘的身影。
可偌大的练习室,早已没有张真源的身影。
从前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都会等她。
哪怕只是简单叮嘱一句,哪怕只是陪她核对一遍动作,他从来不会提前走。
这是第一次。
他没有等她。
苏晚眼底的笑意微微淡去,心底瞬间通透。
她太懂张真源了。
他温柔、懂事、顾全大局,习惯性自我消化所有情绪。
他不会生气发作,不会直白质问,不会别扭冷战。
他唯一的介意,就是安静退场,默默疏离,用最体面的方式,藏起所有酸涩。
夜色渐沉,训练楼渐渐安静下来。
苏晚收拾好东西,没有立刻离开,转身走向楼顶露台。
她知道,他在那里。
整栋楼里,能让张真源独处散心、消化情绪的地方,只有这一处。
推开露台铁门,晚风骤然涌来,微凉刺骨。
昏暗的天光下,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栏杆边,背影沉静安稳,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没玩手机,没发呆看夜景,只是静静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灯火,独自消化一下午的沉郁。
听见脚步声,张真源身形微顿。
他很快敛去眼底所有酸涩,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语气沉稳温柔,听不出半点异样:“怎么还没回去?”
完美的伪装,滴水不漏。
苏晚慢慢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温润依旧的眉眼,轻声开口,直白戳破他所有的隐忍:
“真源师兄,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1
太好哭了 好想看下一章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