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早自习的毫米战争

九月的荣昌城还浸在夏末的潮热里，清晨六点半的荣昌中学，已经被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填满。高三（1）班的教室里，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散空气里粉笔灰混着豆浆的味道，也吹不走黑板右上角“距离高考还有287天”的压迫感。

沈知夏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她特意选的——光线充足，远离后门，更重要的是，同桌是个安静的女生，绝不会打扰她刷题。她把摊开的《物理竞赛真题集》往桌角挪了挪，指尖刚触到钢笔，桌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震得她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是一只印着骷髅头的黑色保温杯，杯沿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可乐渍，嚣张地越过了桌面上那条用铅笔画的中线，足足侵占了她这边1.2厘米的领地。

“喂，沈学霸。”

男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涅槃乐队logo的黑色T恤。林野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他是林家和沈家的世交儿子，也是荣昌中学出了名的校霸——逃课、打架、考试倒数，样样在行，唯独学习不行。

沈知夏头也没抬，笔尖在错题旁边标注着“受力分析错误”：“林野，根据班规第三十六条，桌面以中线为界，个人物品不得越线。你的杯子越线1.2厘米，请收回。”

林野挑了挑眉，长腿一迈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知夏，你昨天下午是不是把笔记本掉在走廊了？”

沈知夏的笔尖顿了顿，昨天她确实丢了一本记满竞赛思路的笔记本，后来在教室抽屉里找到了，她以为是好心同学帮忙捡回来的。“是又怎么样？”

“是我帮你捡回来的，”林野往椅背上一靠，晃了晃椅子，“我翻了两页，发现你写的公式比我家猫抓的还乱。不过看在我帮你捡东西的份上，你不该给我点补偿？”

周围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笑，沈知夏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像精准的游标卡尺，直直地落在林野脸上：“首先，我的笔记本里有17道竞赛真题的解题思路，按照每道题50元的辅导费计算，你应该支付我850元作为知识泄露的赔偿。其次，班规第三十六条同时规定，上课期间不得晃椅子，请你立刻停止。”

林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学霸居然这么较真。他刚要开口反驳，班主任李老师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林野身上：“林野，你又迟到了？把昨天的数学作业交上来。”

林野瞬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假装低头翻书包，桌下却悄悄踢了踢沈知夏的凳子。沈知夏的笔尖又顿了顿，在公式末尾加了个醒目的负号——就像她对林野的印象，永远是负数。

早自习的读书声再次响起，沈知夏刚进入刷题状态，旁边的林野却开始折腾起来。他先是掏出手机玩游戏，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却还是被沈知夏的余光捕捉到。她皱了皱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早自习不能玩手机，李老师在后门。”

林野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塞进桌洞，回头看了眼后门，李老师正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心里有点慌，却嘴硬地说：“谢了，不过我才不怕她。”

沈知夏没理他，继续刷题。可没过两分钟，林野又开始不安分，他拿出一支笔，在桌角上刻起了图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沈知夏忍无可忍，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再吵我就告诉李老师你上课玩手机。”

林野看着草稿纸上的字，又看了看沈知夏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然后推了回去：“学霸，别那么小气嘛。”

沈知夏的额角跳了跳，刚要发作，李老师突然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沈知夏，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沈知夏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林野打了小报告，她狠狠地瞪了林野一眼，站起身跟着李老师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李老师递给她一张报名表：“全国物理竞赛的报名开始了，老师希望你能参加，这对你以后考京大很有帮助。”

沈知夏松了口气，接过报名表：“谢谢老师，我会认真准备的。”

“对了，”李老师又说，“年级组的培优计划下来了，你作为年级第一，要帮扶林野。他虽然成绩差，但聪明，只是不用功，你多帮帮他。”

沈知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老师，能不能换个人？我和他……合不来。”

“沈知夏，”李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何况你们还是世交。老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也相信林野会听你的话。”

沈知夏看着李老师坚定的眼神，知道拒绝不了。她点点头，拿着报名表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早自习已经结束了。林野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沈知夏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她走过去，把报名表放在桌上，用钢笔敲了敲：“林野，李老师让我帮你补习。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你留在教室跟我学习一个小时。”

林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沈知夏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报名表，突然笑了：“学霸，你该不会是想趁机报复我吧？”

沈知夏推了推眼镜：“我是在执行老师的命令。另外，从现在起，你的杯子不准越线，上课不准玩手机，不准晃椅子，不准在桌角刻图案。”

林野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学霸有点可爱。他耸耸肩：“行吧，听你的。不过你要是敢给我布置太多作业，我就把你的笔记本藏起来。”

沈知夏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林野补习计划”几个字。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仿佛在预示着，这个高三的秋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