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两难

张阿姨是周六傍晚来的。

幺幺三听见门铃响就跑了过去，尾巴摇得欢实，爪子扒拉着门板。

林悠禾去开的门，张阿姨拎着保温袋进来，弯腰摸了摸幺幺三的脑袋。

张阿姨照旧带了林悠禾爱吃的几道菜，又给幺幺三带了一根磨牙棒。

吃完饭林悠禾帮着收拾碗筷，张桂源在客厅跟幺幺三玩球，张阿姨把林悠禾叫进了厨房。

她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她。

厨房很安静。客厅里传来幺幺三追球的声响，爪子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声音。

林悠禾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刚冲过水的抹布，指节微微泛白。

林悠禾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拍了拍林悠禾的肩膀。

张阿姨说完便回家了。

林悠禾回到客厅的时候，张桂源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见她出来，头也没抬。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民宿的照片，蓝白色的房子，阳台正对着海，阳光照在沙滩上。

林悠禾看着那张照片，海蓝得像假的。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低头继续翻民宿的细节。

他的语气平常，像在安排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犹豫也没有"如果你不去"的备选方案。

她坐在他旁边，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一点，像一块石头刚刚离开原来的位置，还没落地，但她知道它迟早要落下去。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了她几秒，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了。

她看着他低头翻手机的侧影，在心里想：还有时间。暑假还有两个月。

他还在看民宿，她还可以暂时不告诉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说，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天晚上她回房间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路灯亮着，她听见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一两声鼠标点击的轻响，像他在继续看那些民宿的页面，把喜欢的存下来，把不合适的划掉。

她知道他在做一件关于她的事。她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暑假如果我不在，你会不会自己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落在窗台上，浅浅的一层，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更亮一些。她希望他永远不用看到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