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模考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语文作文她写得比平时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在草稿纸上推了两遍才落笔,英语听力有一题没听清,她凭感觉蒙了一个。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她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从人群里走出来,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表情看不出什么。
她没问考得怎么样,他也什么都没问,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回了家。
出分那天,林悠禾醒得很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二分。
成绩要下午才出,她已经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有动静,很轻,像有人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起来推开门,看见张桂源正从厨房端着一杯水往房间走。

你也醒了。
嗯。

他站在走廊里,水杯握在手里,没有继续走。

下午出分。
我知道。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谁也没有再说别的,各自回了房间。
整个上午公寓里都飘着一层薄薄的安静。
早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一些。林悠禾吃完之后把碗端进厨房洗了,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屏幕亮着,但手指没有划。
幺幺三从窝里跑出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跑到他脚边趴下了,像是感觉到了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林悠禾有点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
张桂源坐在沙发另一头,腿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紧张吗?
嗯。


我也是。
两点五十八分的时候两个人都拿起了手机。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里客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屏幕跳出来了。
林悠禾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抬起头看他。他也抬起头看她,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你多少。”
六百三十一。


六百一十七。
模考的成绩不代表最后,但这串数字和预估的差不多,像一颗石子落在水里,荡开的圈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心安。
模考就是模考,但方向是稳的,意味着那些复习的夜晚没有白费。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肩膀松下来。
幺幺三从窝里跑过来,在她脚边坐下,仰头看着她。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明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都行。
那去看高中吧。


哪个?
你之前说过的那所。


我说过?
你说过。

张桂源没有说话,像在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提过。过了一会儿他应了一声。

嗯。那就去那个。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窗外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那今天呢?


今天什么?
今天你说了要请我吃酸菜鱼。


……现在去?
好

她站起来,幺幺三跟着站起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狗。
它怎么办?


回来给它带一根火腿肠。
行。

他站起来去拿外套,她也拿了外套。两个人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像已经很习惯这种不需要安排的节奏了。
出了门,春天的傍晚还有光。她走在他旁边,偏过头问了一句。

你想考哪个学校?
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告诉我。
嗯。

楼下那家酸菜鱼店不大,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她推开门的瞬间被温暖的香气扑了一下,他侧身进去,替她挡了一下正被风吹回的门扇。
巴沙鱼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白嫩的鱼肉浮在红油和酸菜之间,上面撒着一层葱花和芝麻。
她先夹了一筷子,吹了两下放进嘴里。
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动筷。
你不吃?


你先吃第一口。
他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他低头吃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隔着那锅冒起来的热气,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什么东西。
明年这个时候。

说不定我们都不在这儿了。


嗯。

那现在多吃点。
她看了他一眼,低头笑了一下,很小。
然后她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沿上,落在两双筷子之间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鱼汤里。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还剩大半块鱼肉,他伸出筷子把那块夹走了。
你好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