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罪己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是被胸口那道纵裂"叫"醒的。核在睡眠中自动修复,修到那道深裂的时候像结痂的伤口被人从里面往外拱了一下,一阵酸胀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直冲喉咙。他闷咳了一声睁开眼,肩头压着的东西滑了一下——顾长夜的头正垂在他肩上,呼吸沉而均匀。
萧罪己没有立刻动。他侧着头看了顾长夜一会儿。那人的睡颜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时脸上总有一种薄薄的警觉,像弓弦半张着。睡着了那些线条都松下来,罪纹覆面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暗金色的眼睑合着,睫毛挺长。后颈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纹在暗处微微泛着光,二十三道,纵横交错成一张网。
萧罪己看了三息。然后他轻轻把顾长夜的头从自己肩上托下来靠在岩壁上,自己撑着地站起来。腿还是有些软,但比之前好多了。他走到谷地中央拔起长兵——柄身入手温热,三节骨节接缝处暗金色的光芒内敛而深沉,像一头吃饱了正在消化的野兽。他握住中段试了一下重心,整根长兵比他刚拿到时重了一些,但挥舞起来反而更顺畅。它吞下去的"食物"正在转化为自身的密度和韧性。
顾长夜在他拔长兵的时候醒了。暗金色的双瞳睁开,瞳孔边缘微微缩了一下适应谷地里暗金色的光线,然后整个人从岩壁上坐直。
"多久?"他问。
"半个时辰。"萧罪己说,"南面的光点——"
顾长夜站起来走到谷口朝南望去。枯骨山脉的淡金色山脊把视野切成了几段,但山脊之间的缝隙里确实有银白色的光在移动,比半个时辰前近了至少十里。那些光点不再是"一小簇",已经散成了至少二十几道,呈扇形铺开朝山脉边缘合拢。另有赤红和冰蓝的光点夹在其中,总数不下五十。
"来得比预想的快。"顾长夜收回视线,"苏倾月最后那道光的余威只能拖他们大半天。现在距离天柱崩塌已经过了将近一天,他们循着光痕追上来了。"
萧罪己也走到谷口,扛着长兵朝南看。他眯着眼感受了一下风的走向——风从北面吹过来,南面的圣光气息被风裹着往他们这边送,他能闻到那种"净世天宫"特有的、带着银白圣光余烬的气息,像烧过的白纸灰烬飘在空气里的味道。
"五六十个。"萧罪己说,"三大圣地都到了。离我们多远?"
"最快的速度半日可到。"顾长夜说,"我们有两个选项。"
"你说。"
"第一,退。枯骨山脉深处有几条上古罪民留下的地下密道,苏倾月提过。进了密道联军找不到我们,可以休整。但密道出口在枯骨山脉北麓,距离第二根天柱的距离比我们现在的位置更远。退了再想往前赶就要多走三天。"
"第二?"
"不退。"顾长夜看着他,"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第二根天柱大约两日半路程。如果我们现在拔营往北走,在联军合围之前冲出口子,可以在他们追上之前抵达第二根天柱。但代价是——"
"你的核上二十三道纹没愈合。我的核上那道深裂在扩大。"萧罪己替他说完了,"所以是退回去休息三天再打,还是带着伤继续打。"
顾长夜没有反驳。两人站在谷口,风从面前吹过来,把两人身侧衣摆掀得猎猎翻飞。
沉默了几息。
萧罪己先开口。他把长兵从肩上卸下来杵在面前,双手交叠按在柄端上,看着南面山脊缝隙里那些正在靠近的银白色光点。
"退回去三天,联军的包围圈会更紧。枯骨山脉虽然大,但他们封住所有出口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再想出来打第二根天柱——就得先冲破包围圈,多耗一层力气。"
"嗯。"
"不退的话,我们带着伤打第二根。但第二根打完,你的核上可能多十道纹。我的深裂可能再扩半寸。"萧罪己说,"风险更大,但收益更快。"
"你选哪个?"
萧罪己偏头看他。晨光从东方升起来,暗金色的光从山脊背后溢出,把顾长夜那张罪纹密布的脸照得轮廓分明。他暗金色的双瞳里映着萧罪己的影子,稳稳的,没有催促。
萧罪己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他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长兵柄身上的罪纹纹路,三节骨节连缀处的微光在他指腹下轻轻跳动。
"你刚才说密道出口在枯骨山脉北麓。"他说,"如果我们在被联军包围之前先往北走一段,然后找密道入口进去。密道虽然绕路,但联军不知道它的出口位置。我们在地下走,他们在上面追——谁快?"
顾长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地下密道是直通的。山上面的路要绕山脊、翻沟壑、过碎石坡。如果我们能找到密道入口,地下穿行的速度可能比地面快一倍。"
"那就是第三个选项。"萧罪己说,"先往北走到密道入口附近,不进密道。等联军追近了之后看着他们往北追,等他们追过去了——我们再折出来,从他们身后绕过去往第二根天柱走。"
顾长夜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抬了一下。
"你在深渊里练出来的。"
"嗯。十六年,除了想怎么活就是想怎么绕。绕不开就硬撑。撑不住就钻空子。"萧罪己把长兵重新扛回肩上,"我习惯了打不过就躲着走。但躲完了得绕回来咬一口,不然白躲了。"
"那走吧。"顾长夜说,"密道入口的位置——苏倾月之前提过,在枯骨山脉中段偏北的一处塌陷谷地。离我们大约半天路程。"
他们拔营。萧罪己走在前面,长兵横在肩头,暗金色的矛头反着晨光在前方扫出一道细长的光影。顾长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南面那些光点的距离。两人脚步比昨天快——休息了半个时辰,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萧罪己胸腔里那道纵裂在快步走的时候会一跳一跳地扯着神经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南面的圣光气息变浓了。萧罪己在一处山脊转角停下来,靠着岩壁喘了口气,把手按在胸口缓了几息才重新迈步。顾长夜走上来跟他并排,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额角沁了细汗,嘴唇抿得发白。
"你的裂在疼?"
"走快了会扯。"萧罪己说,"没事。到了密道口就好。"
"如果裂扩到一半怎么办?"
"撑到密道口。"
顾长夜没有再问。他往萧罪己那边靠了靠,让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碰一下。每碰一下,共鸣通道会短暂地接通一瞬,萧罪己核上的压力就会被分担一丝过去。但顾长夜后颈核上二十三道浅纹也在每一次共振中微微发烫——他也疼。只是他的疼是"散布"的,不像萧罪己那道纵裂那样集中尖锐。
他们在一处塌陷谷地前停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塌陷谷地不大,大约方圆二十丈,地面比周围矮了三四丈。谷底覆盖着厚厚的暗金色沙土,中央有一口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洞穴——那是上古罪民地道的通风口之一。
"入口。"顾长夜站在塌陷边缘往下看。
萧罪己蹲在边缘查看了一下谷底的情况。沙土表面有风吹过的波纹痕迹,但中央那个洞口周围有人为的踩踏痕迹——很旧了,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润,但确实是曾经有人下去过的路径。
"可以下。"他站起来,"但我们先不进。"
"等联军追过头。"
"对。"萧罪己退到谷地边缘一处凸起的岩壁后面蹲下,从这里可以透过岩缝看到来路方向的动向。顾长夜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贴着,共鸣通道维持着微弱的接通状态——萧罪己核上的压力一直在被分担。
他们等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南面的山脊线上终于出现了第一批人影——白衣银纹,圣光凝成的双翼在背后展开,从山脊高处俯冲而下。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赤红色的火焰翼和冰蓝色的寒霜翼交替出现,在空中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尾迹。
"他们在搜索。"顾长夜压着声音说,"分成小队在每一道山脊之间排查。没有径直往北追。"
"那他们会扫到这个谷地。"
"会。通风口太显眼了。但他们不知道下面是密道还是普通的天然洞穴——"
话没说完,一支三人小队已经落到了塌陷谷地对面的边缘上。为首的白衣人低头往谷底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口黑洞洞的通风口上。他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展开圣光翼朝谷底俯冲。
"他们下去了。"萧罪己说。
"我们等。"
果然。不到半炷香之后,那三人从通风口飞了出来,为首的白衣人摇了摇头——密道入口在他们脚下,但他们显然没有发现正确的开启方式。上古罪民的密道入口都有隐藏的触发机关,不熟悉的人看不出端倪。那三人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下去的通道,撤走了。
但他们留下了一个标记——一道银白色的光点悬在通风口上方三丈处,像一盏悬浮的灯。那是定位信标,为后续大部队指示"可疑目标"。
"他们标记了这里。"顾长夜说,"大部队很快就会来。得在他们来之前下去。"
"那就现在。"
萧罪己从岩壁后面站起来,快步滑下塌陷谷地。长兵扛在肩上,脚尖踩在通风口边缘的沙土上。他低头往洞里看了一眼——黑,深,暗金色的气流从洞底往上涌,温暖而干燥。
"下面有风。是通的。"他说。
顾长夜在他身边蹲下。"触发点在哪里?苏倾月说入口开启需要在特定位置注入罪力。"
萧罪己翻找记忆中的碎片——苏倾月在旧城地下说过的话:"枯骨山脉的密道入口在每一处通风口的东南角,石壁上有一块凸起的三角石,按下去注入罪力。"
他蹲下去在通风口内壁的东南方向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比周围石面色泽更深一层的暗金色石块。他把掌心贴上去,胸腔里的核分出一缕罪力顺着掌心灌入石块——
石块向内沉了半寸。通风口底部传来沉闷的机栝转动声。洞穴底部的某块石板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开了。"萧罪己收回手,"走。"
他第一个踩上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他往下走了大约十来级之后头顶传来顾长夜跟着下来的脚步声。两人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石板在他们头顶重新合拢。暗金色的光从石阶两侧墙壁上的嵌珠中亮起来,幽幽地照着前行的路。地道比他们想象的宽——下了大约二十级台阶之后,前方展开了一条高约一丈、宽约五尺的拱形通道。墙壁砌得平整,石缝之间灌注了暗金色的黏合剂。每隔几丈就有一颗嵌珠在发光,把整条地道照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调。
"这下面修了多久?"萧罪己边走边问。
"上古罪民鼎盛时期建的。所有主要城池之间都有地道相连。枯骨山脉这一段连通旧城和北境之外的天柱区。"顾长夜跟在他身后,"全长大约三百里。"
"三百里?那要走多久?"
"如果是普通速度,三天。但在下面走不用翻山,直线穿行。两天能到北麓出口。"
萧罪己加快了脚步。地道里安静,只有两人脚步声和长兵柄身偶尔碰到墙壁的轻响。暗金色的嵌珠光一路延伸向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深处,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星河。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萧罪己的胸口那道纵裂在地道中的稳定温度下似乎缓了一些,不再一跳一跳地扯着疼了。他刚松了一口气,身后传来顾长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停。"
萧罪己立刻停下转身。顾长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靠着墙壁,右手按在后颈上。暗金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后颈那颗核表面二十三道纹路同时在发亮,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怎么了?"
"……地道里有东西。"顾长夜皱着眉抬起头。他的暗金双瞳里映着前方通道的暗金色光,目光聚焦在远处某一点上。"我的核在共振。前面有——"
他没说完。因为地道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金属片刮擦石面的声响。那声音在封闭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顺着墙壁传过来,清脆而冷。
萧罪己攥紧了长兵。"活物?"
"不是活物。"顾长夜的手从后颈放下来,暗金色的双瞳微微收缩,"是——遗留物。上古罪民留在这条地道里的东西。我的核在应它。"
前方拐角处的墙壁上,嵌珠光芒照到了什么反光的东西。暗金色的、金属质地的、覆盖在墙壁表面的——一片片鳞状物。每一片大约指甲盖大小,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面墙壁,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它们像是活的,在嵌珠的光照下微微翕动,发出那种刮擦声。
萧罪己慢慢靠近那面鳞墙。长兵的矛头先探过去——矛尖触到最近一片鳞片的时候,那鳞片猛然张开了一道细口,像一只睡着的贝壳被惊动之后微微掀开了壳缝。壳缝里有一丝暗金色的光闪出来,柔和但坚定。
"是封存壁。"顾长夜走到他身边,"上古罪民在地道里留下的屏障。用来阻止天柱规则的渗透。如果前面有活的天柱规则渗进来了,这面鳞墙就会激活。"
"规则渗进来了?"萧罪己的心跳沉了一拍,"那说明——"
"说明前方可能有天柱的"根系"。"顾长夜说,"天柱不只是一根光柱插在地上。它在地下有根。那些根会向周围延伸,寻找罪孽浓度高的地方渗透。我们站的地道可能正好在天柱根系的延伸路径上。"
萧罪己看着那面暗金色的鳞墙。它在长兵触碰过之后似乎"醒"了——整面墙的鳞片都在缓慢翕动,发出那种细密的金属刮擦声,像无数的睡眼在同时睁开。
"能过吗?"
顾长夜伸出手,掌心贴上鳞墙表面。他的罪纹与鳞片上的暗金纹路接触的瞬间,整面墙的翕动加速了——鳞片一张一合,像在"辨认"他的气息。过了约莫十息,墙中间开始出现一道纵向的裂缝。鳞片从裂缝处向两侧翻卷,像一扇被打开的门。
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但通道尽头有光——不是嵌珠的暗金色柔光,是一种更亮的、更刺目的银白色光。顾长夜看见那光的时候,他全身罪纹同时收紧了。
"天柱的根。"他说,"就在前面不远。"
萧罪己扛着长兵迈过鳞墙裂口。他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压迫感——一种跟他当初在北柱脚下感觉类似的东西,但更"细"、更像触须而非主体。天柱的根系在往地道里渗透,像一棵巨树的根在土壤里伸延找水。
"我们的路线被根堵住了。"顾长夜跟进来,"要绕的话得退回去重新找岔路。但那样会多花至少一天。"
萧罪己握着长兵朝前方银白色的光走了几步。那道光的源头在通道拐角后约二十丈处,他能看见光是从墙壁上延伸进来的——细如手腕的、银白色的半透明根须,像活蛇一样攀附在石壁上,根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符文,跟天柱内部那些符文一样。
他在拐角处停下来,把长兵的矛头探出去。
矛尖触到第一根天柱根须的瞬间——那根须像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收缩,银白色的光剧烈闪烁了一下,表面的黑色符文像被烧穿了一样溃散了半寸。长兵发出清亮的嗡鸣声,矛头二刃交汇处的裂口涌出暗金色的光液滴落在根须上,每一滴都灼出一个焦黑的凹点。
"长兵能烧断它。"萧罪己说,"但——"
他没有说完。因为那根被触碰的根须在收缩之后猛然反弹了,银白色的光从根须表面炸开,沿着墙壁向两侧蔓延。整条通道的天柱根系像是被惊动了一样全部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照得地道如同白昼。根须末梢开始蠕动、延伸、朝萧罪己和顾长夜所在的位置探过来,像无数条被惊醒的蛇昂起了头。
"它们醒了。"顾长夜退后一步,双手罪纹炸亮。暗金色的光膜从他体表涌出凝成护盾。
"我烧断它们。"萧罪己挥出了长兵。
第一击——暗金色的弧光从矛尖甩出去,切断了三根根须。断口处喷出银白色的光液,像被斩断的血管在喷血。那些光液落在地上之后迅速凝结成细碎的白晶,在暗金色的地面上反着冷光。
第二击——弧光扩大了一圈,斩断了五根。更多的根须从墙壁深处涌出来填补缺口,它们像活水一样流动、再生、重新编织成新的网络。
第三击之前,顾长夜的手按上了长兵的柄身后端。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核经过双手灌入长兵——双骨共鸣的一瞬接通,长兵的光芒暴涨了一倍。萧罪己握紧前段,顾长夜握紧后段,两人合力挥出了第三击。
暗金色的弧光变成了一道横贯通道的金色月轮,切过十几根同时探过来的根须。银白色的光液迸溅如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切口。那些根须在这一击之后终于出现了退缩的迹象——末梢慢慢回缩,银白的光芒从炽烈降到了幽暗。
通道被清出了一条路。
萧罪己喘着气握着长兵。他的胸口那道纵裂在这一波冲击之后又扩了一丝,暗金色的光液从锁骨旧纹的裂口中渗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但他没有停步。他迈过满地的白色结晶和焦黑的断须残骸,朝前方被清出的通道走去。
顾长夜跟在他身后。两人的手还握在长兵柄身上,一前一后,共鸣通道维持着微弱的接通。
他们穿过了那片天柱根系渗透区。身后被斩断的根须在缓慢再生、重新编织成网,但已经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地道在前方又变宽了。嵌珠的光重新出现,暖融融的暗金色取代了银白色的冷光。墙面恢复了平整的石质,没有根须没有裂缝。
萧罪己在通道变宽的地方停下来,把长兵拄在地上。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手按着胸口,锁骨裂口处的金光在稳定地渗着。
顾长夜站在他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贴在了萧罪己的后背上。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里渡过去,顺着萧罪己的脊背流向他胸腔那颗裂开的核。他的后颈核上二十三道浅纹在输送过程中全部亮起,微微灼热。
萧罪己的呼吸慢慢平了。
"还有多远?"他直起腰问。
顾长夜收回手,抬头望向通道前方的延伸方向。"北麓出口大约还有——半天路程。"
"那出了出口呢?第二根天柱在哪个方向?"
"西北。出山之后一天路程。"
萧罪己把长兵重新扛回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满地的白色结晶和焦黑断须铺了一路,像一条被烧过的巨兽的脊背。
"走。"他说,"出了山之后,第二根。"
他迈步往前走。长兵的矛头在暗金色的嵌珠光中拖出一道流动的尾光。顾长夜跟在他身侧。
两人的影子被嵌珠的光投在墙壁上。两道暗金色的轮廓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地道尽头还有光。
银白色的、刺目的、正在等待他们的光。
他们朝它走过去。
【罪骨 · 第十二章 · 追光 · 完】
【下章预告】:「罪骨」第十三章「双柱」——第二根天柱近在眼前。但这次底座上的"残渣"比第一根大了一倍。更棘手的是——联军的主力已经在天柱周围布好了围阵。正面打、背后有追兵;绕路走、时间不够。萧罪己在阵前做出了一个决定:让顾长夜握着长兵去破柱,他自己拦住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