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妮从白色方框里走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叶寸心冲上去把她抱住,两个人抱在一起蹲在地上,又哭又笑。沈兰妮捶着她的后背骂她:“你吓死我了!我听见子弹嗖的一下,我以为我要死了!”叶寸心被她捶得直咳嗽,笑着说:“你站得很稳,一点都没动。”沈兰妮把眼泪鼻涕全蹭在她肩膀上,嘟囔着说那是因为吓得腿软了动不了。
收队的时候,叶寸心一个人走在最后面。经过场地边缘的器材架时,她发现耿继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记录板,似乎是在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再去整理器材。她本想走过去跟他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他就先开了口。
“刚才那一组,打得不错。”
叶寸心停下脚步。他说的是“不错”,不是“及格”,不是“通过”。这是耿继辉式的最高评价,翻译成正常人类的语言大概等同于“非常优秀”。
“谢谢教官。”她站得笔直。
耿继辉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点什么,然后抬起头来,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怕过吗?”
叶寸心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怕过。趴在射击位上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那你为什么还能打好?”
她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的答案:“因为你在旁边看着。”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几乎等同于表白。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想找补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编不出来。
耿继辉看着她,手里的笔顿在记录板上。沉默蔓延开来,大概只持续了三四秒,但叶寸心觉得那三四秒比整个信任射击还要漫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心脏停跳的话:“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打好。”
叶寸心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又补了第二句,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会一直看着。”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写字,好像刚才说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工作点评。但叶寸心看见了——他写字的那只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
叶寸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她只记得走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笑,那种笑从嘴角溢出来,怎么都憋不回去。路过操场的单杠架时,她甚至跳起来拽了一下单杠,做了一个引体向上,落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铁架子上生疼,但她还是笑。
沈兰妮在宿舍门口等她,看见她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却挂着中了彩票一样的笑容,忍不住问:“耿教官又给你开小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