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组上场的是一对叶寸心不太熟悉的队员。射手趴下据枪，人质站进白色方框里，双手垂在身侧，嘴唇抿得发白。枪响，命中。人质闭着眼睛，肩膀在枪响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但身体纹丝不动，没有躲。

第二组也顺利通过。第三组出了一点小状况——人质在第二枪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耿继辉立刻吹哨中止射击，把人质换下来休息。

叶寸心在队列里安静地看着，手心里全是汗。她在心里把射击的每一个步骤都过了一遍又一遍——风速、距离、呼吸、击发——但和其他人不同，她心里那道坎不在技术上，而在靶子边上站着的那个人是沈兰妮。是那个每天睡在她隔壁床、早上叫她起床、晚上跟她抢热水、在野外生存考核到达终点时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子。

“第六组，叶寸心，沈兰妮。”

她深吸一口气，把狙击步枪端起来，走向射击位。沈兰妮和她擦肩的时候，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

“叶疯子。”

叶寸心回过头。

沈兰妮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要是把我打死了，做鬼也要让你赔我一辈子的冰淇淋。”

叶寸心鼻子一酸，伸手在她肩膀上捶了一拳：“放心，你那点冰淇淋我还请得起。站好，别动。”

她走到射击位前，趴下来，把枪托抵在肩窝里。狙击镜里的视野清晰而冷静，十字线稳稳地套在左侧靶板的十环上。沈兰妮站在十字线右侧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她的肩膀、她的侧脸、她被风吹动的碎发，都在狙击镜的视野边缘清晰可见。

叶寸心调整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然后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动作——她把十字线右侧的那个身影，从脑海里抹掉了。沈兰妮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不再是有温度、有呼吸、会哭会笑的同伴，她只是靶标旁边的一个参照物，和一根旗杆、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然后她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命中十环。

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沈兰妮耳边擦过，打在身后的靶板上。沈兰妮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二枪，命中十环。

第三枪，命中九环——弹道偏了一点，擦着十环的边缘飞过去，但没有靠近人质站立区的分毫。

三枪打完，叶寸心放下枪，站起来。她的手指是稳的，呼吸是稳的，但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的后背湿透了。不是热，是一种被巨大的压力碾压过去之后才会出的冷汗。

“通过。”耿继辉的声音从场地边缘传来，依然平稳淡漠，但叶寸心听出了一丝细微的、不同于对其他人的语调变化——不是满意，不是赞许，而是一种放下心来的松弛感。好像他在她射击的那几分钟里，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