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靶场上，她端起狙击步枪，按照标准姿势卧倒、据枪、瞄准。烈日把枪身晒得烫手，她一动不动地瞄着百米外的靶子，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在睫毛上凝成水珠，模糊了狙击镜里的视野。

“你的姿势，”耿继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三处致命缺陷。”

叶寸心一愣。她的据枪姿势是照着国际标准来的，教练都说她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怎么可能有致命缺陷？

“第一，”他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胛骨，“这里太紧，肩膀绷着，后坐力一来，你的锁骨会承受全部冲击力。最多十发，你的肩膀就废了。”

他的手很热，隔着一层作训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叶寸心下意识想挣开，但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动不了。

“第二，你的手腕角度不对。”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来，扣在她握枪的右手腕上，轻轻往下一压，“手腕要沉，不是挺。挺着好看，但后坐力会从手腕直接传到肘关节，打不了三年你的关节就得动手术。”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粗糙的枪茧，擦过她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叶寸心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但她很快就说服自己——是太阳太晒了。

“第三，”他忽然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的左眼在瞄准的时候会眯一下。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狙击镜会把那个动作放大十倍。目标移动的时候，你眯的那一下，足够让你错过最佳射击时机。”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叶寸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差点从地上弹起来。但她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冲动，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谢教官指教。”

耿继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她，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冷漠：“改不掉这三个毛病，你连第一轮考核都过不了。别让清华的招牌砸在我手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军靴踏在砂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寸心趴在地上，盯着狙击镜里被热气扭曲的靶子，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她想，这个男人不仅是针对她，他是看她不顺眼，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但他在她手腕上留下的那一点温度，却像烙印一样迟迟不退。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床的沈兰妮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了训练场上。

月光下的靶场空旷而安静，只有草丛里的蛐蛐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她按照耿继辉说的三个点，重新调整了姿势——松肩、沉腕、睁大左眼。端起枪的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不一样了。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地托住，呼吸和枪身融为一体，狙击镜里的视野清晰得像被水洗过。

她扣下空扳机，在心里模拟了一次击发。完美。

“这么晚了，加练？”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枪扔出去。她猛地回头，看见耿继辉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月光把他本就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棱角分明，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倒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报告教官，失眠，出来走走。”她站起来，把枪放回枪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耿继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月光下，她能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这个人大概也没睡。

“改过来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