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

叶寸心第一次见到耿继辉，是在八月末。

南方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作训服刚上身就湿了个透。她站在女子特战队选拔的队列里，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痒得钻心，但她没动——不是不想动，而是站在队列正前方的那个男人，让她本能地觉得，动一下就会死得很惨。

他大概一米八出头，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作训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在烈日下的铁桩，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是你们的教官，耿继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子，不锋利，但压得人胸口发闷，“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会恨我，会骂我，会想杀了我。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帽檐下那道目光从队列的这头扫到那头，最后精准无误地落在叶寸心身上。

“因为我要的，不是你们喜欢我。”

“我要的，是你们活着。”

叶寸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见过太多这种教官了，上来先给个下马威，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好像不这样就显不出自己有多厉害。她十六岁进清华，十八岁拿全国射击冠军，二十岁被特招进国防生，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还从来没有人能让她真正服气过。

“叶寸心。”

冷不丁被点名，她愣了一下，随即挺胸应道：“到！”

耿继辉迈步朝她走来。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脚步极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在她面前停下，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清华高材生，射击冠军，智商一百四。”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档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叶寸心迎着那道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报告教官，我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实力。”

身后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敢在第一面就这么跟教官说话的，她大概是头一个。

耿继辉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叶寸心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她倔强地昂着头，死也不肯先把目光移开。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叶寸心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玩味的笑。

“好。”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他转身走向靶场，声音不大不小地飘回来：“所有人，五公里热身。叶寸心留下，加练据枪。”

队列里再次响起吸气声。五公里已经够要命了，这位大小姐还要加练——而且是第一天，什么事都还没干呢。

叶寸心咬着后槽牙跟上去。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男人是在针对她。但她不怕，从小到大，她最不怕的就是针对。针对意味着重视，重视意味着她有让人忌惮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