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中心

周一早晨，温以宁刚踏进教室，就察觉到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躁动的因子。

不是平常那种因为她出现而瞬间安静的惊艳，而是一种更隐秘、更粘稠的窃窃私语。几十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带着探究、兴奋，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张桂源已经坐在那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见她过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以宁，你……你听说了吗？"

"什么？"

张桂源还没回答，前排两个女生的对话就清晰地飘了过来。

"真的假的？后台接吻？还是两个？"

"千真万确！我表姐在学生会，说监控都拍到了，王橹杰把后台包下来，进去待了整整十分钟！"

"那张桂源呢？舞台那个不是借位？"

"借位个鬼，有人拍到高清图了，张桂源扣着人家后脑勺，那眼神……啧啧啧。"

温以宁的手指在书包带上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她把书包放进抽屉，抽出英语课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

张桂源愣住："所以？以宁，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同时跟两个人……"

"让他们传。"温以宁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我不在乎。"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同时缩了缩脖子，仿佛被那层薄冰割伤了耳廓。

张桂源看着她完美的侧脸，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上跳跃，却照不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可是我在乎。"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执拗，"我不想他们那样说你。"

温以宁终于侧头看他。

张桂源的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周末没睡好。

"你一晚没睡？"温以宁问。

"嗯。"张桂源老实点头，"我在想，你会不会生气。舞台那个吻……是我冲动了，但我不后悔。"

他说着，忽然凑近，近到温以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喷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潮湿。

"以宁，"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吻你。"

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张桂源，你挡着我看黑板了。"

张桂源："……"

他委屈巴巴地缩回去，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王橹杰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温以宁身上，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橹杰径直走到温以宁桌前，单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早安，以宁。"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却故意让姿态显得暧昧至极。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他像是在吻她的耳垂。

张桂源猛地站起来："王橹杰！你离她远点！"

王橹杰直起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张桂源，舞台吻的滋味如何？"

张桂源的脸瞬间涨红："你……"

"不过如此。"王橹杰轻笑，目光落回温以宁脸上，"以宁说，我吻技差，让我练练。"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温以宁终于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王橹杰的脸："王橹杰，你是不是觉得，把私事当众说出来，很有意思？"

王橹杰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没有……"

"你有。"温以宁站起身，拿起水杯，"让开，我去打水。"

王橹杰下意识侧身让开。

温以宁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风，那风里裹挟着她身上特有的雪后松针香，冷冽而疏离。

王橹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他以为宣示主权能赶走竞争者，却忘了温以宁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作谈资。

张桂源看着王橹杰吃瘪，本想嘲笑，却发现自己也笑不出来。

因为温以宁看他的眼神，同样冷淡。

她谁都没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