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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汐是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多了条薄毯，许昕然还歪在沙发另一头，脑袋枕着靠垫睡得正沉，头发翘起来一撮。电视早就关了，客厅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光线昏黄得像蒙了层纱。

手机还塞在沙发缝里，她伸手摸出来，屏幕亮起——凌晨五点四十。

叶星辰的消息还停在昨晚那句「我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后面再没新内容。

汐汐揉了揉眼睛，刚想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叶星辰发来的：「我醒了。」

紧接着又一条：「闹钟还有一小时，但我睡不着。」

汐汐咬着嘴唇笑了一下，打字：「那就别睡了，起来把文案再对一遍。」

发完她又觉得多余，那六个字他改了三遍，早该刻进DNA里了。

果然，叶星辰秒回：「不用对了，就那句。删了加了个逗号，又删了。」

「删逗号干嘛？」

「怕她觉得我太正式。」

「留着。」汐汐回得干脆，「逗号有呼吸感，一口气读完像群发。」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叶星辰发了个表情包——一只柴犬趴在地上把脸埋进爪子里，配文"社死现场"。

汐汐笑得肩膀抖了一下，许昕然在旁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叶星辰又发来一条。

汐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确认那句"降温"的合理性。怕明天没降温，消息发出去像无的放矢。

「降温了，我刚看窗外风挺大，你那边应该也凉了。别找借口，发就完了。」

「……行。」

这回对面安静了很久。汐汐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没等到新消息，干脆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假寐。

其实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叶星辰站在栈道尽头那个背影，瘦瘦高高的，那时候他还没开始弯，还没学会在林雪儿面前把话咽回去一半。

汐汐妈起得早，五点五十厨房就传来烧水的声音。汐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她拿手机拨号，稍微松了口气——看来阿姨昨晚忍住了。

六点整，叶星辰又来了消息：「我在穿衣服了。」

汐汐：「……穿衣服跟发消息有什么关系？」

「万一她回得快，我总不能穿着睡衣接电话。」

汐汐翻了个白眼，打字：「你想多了，她大概率不会秒回。正常人都得洗漱完才看手机。」

「万一她秒回呢。」

「那你穿睡衣接也行，反正她又看不见。」

「视频呢。」

「……你先把消息发出去再说视频的事吧大哥。」

六点二十，叶星辰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阳台上，天刚蒙蒙亮，远处楼顶的轮廓还模糊着，近处栏杆上落了几片枯叶。

「天亮了。」

汐汐看着那张照片，忽然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很叶星辰——什么都拍，什么都留着，什么都在心里。

「嗯，天亮了。」她回。

六点四十五，叶星辰的消息频率明显快了：「我闹钟关了。」

「提前十五分钟？」

「怕到时候手抖。」

「……你手抖什么？」

「万一按错键删了。」

汐汐深吸一口气：「你先把输入框里的字截图存一份，删了也能复制。」

对面安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叶星辰发了个截图过来——备忘录里就六个字：「降温，注意保暖。」

没有逗号。

汐汐盯着看了两秒，没忍心说。

六点五十三分。

叶星辰：「还有七分钟。」

汐汐：「嗯。」

六点五十四分。

叶星辰：「我心跳好快。」

汐汐：「正常。」

六点五十五分。

叶星辰：「你说她会不会已读不回。」

汐汐：「会又怎样？已读不回也是回了，至少她看到了。」

六点五十六分。

叶星辰：「……」

汐汐：「别发省略号，发那六个字。」

六点五十七分。

叶星辰：「我打开对话框了。」

汐汐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许昕然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六点五十八分。

叶星辰：「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汐汐：「……你数什么秒呢。」

六点五十九分。

叶星辰：「还有一分钟。」

汐汐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七点整。

没有新消息。

七点零一分。

还是没有。

汐汐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催一下——

手机震了。

叶星辰：「发了。」

就两个字。

汐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打字：「然后呢？」

「然后我在等。」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五分钟，可能一小时，可能今天都不会回。」

汐汐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昨晚许昕然说的那句话——"缺的不是勇气，是台阶。"

她五哥把台阶铺出去了。

剩下的，看林雪儿踩不踩。

她打字回了一句：「等着吧。不管她回什么，你都赢了。」

对面很久才回：「嗯。」

汐汐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下来。窗外天已经全亮了，桂花香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比昨晚更浓。

许昕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多了。"汐汐轻声说。

"你五哥发了没？"

汐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许昕然看到她的表情，也笑了，把脸埋回靠垫里，含含糊糊地说："那就行。"

厨房里汐汐妈在煮粥，锅盖碰着锅沿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汐汐闭上眼，听见风把桂花吹得沙沙响。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早上七点零五分，那颗石子已经投出去了。

湖面总会起涟漪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