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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砚臣握着糖糖的手，又写了一遍“孟”字，笔锋比平时放缓了许多。糖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鼻尖几乎要贴到纸面上，那股认真劲儿，看得人心尖发软。

“舅舅，妈妈真的会喜欢吗？”她忽然仰起脸，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孟砚臣喉头动了动，把那声“会”字咬得格外实诚：“会。她看到糖糖写得这么好，肯定舍不得再走。”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果果咿咿呀呀的哼唧声。舅妈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听见动静便往里走，没一会儿抱着揉着眼睛的果果出来了。小丫头睡醒了，小脸红扑扑的，一看见孟砚臣，胳膊就伸得直直的：“舅舅……抱……”

孟砚臣单手把糖糖放下，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果果，小丫头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找到窝的小兽。糖糖有点吃味，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舅舅，我也要抱。”

翟文强在旁边看得好笑，伸手把糖糖也捞起来，掂了掂：“你重了，舅舅一只手抱不动俩，叔抱你。”糖糖咯咯笑起来，搂住翟文强的脖子，眼睛却还盯着孟砚臣。

“吃饭吧，菜都齐了。”舅妈把最后一盘清蒸鱼端上桌，热气腾腾地熏红了她的眼尾，“砚臣，洗手。”

孟砚臣抱着果果去洗手间，小丫头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他只好单手拧开水龙头，草草冲了冲，又用毛巾擦干。出来时，糖糖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小椅子上，把自己的小碗和勺子摆得整整齐齐，还不忘把孟砚臣的筷子也放好。

饭桌上，果果坐在孟砚臣腿上，小勺子握得歪歪扭扭，非要自己吃。孟砚臣也不拦着，由着她把米粒糊得满脸都是，只在她要抹眼睛时，才轻轻捉住她的小手，用湿巾擦干净。糖糖吃得慢，小眼睛却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舅舅，一会儿看看门口。

“糖糖，看什么呢？”翟文强夹了块没刺的鱼腹肉放进她碗里。

“我听门口。”糖糖小声说，筷子戳着米饭，“妈妈会不会突然回来，我们没听见开门声？”

孟砚臣握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给果果擦了擦下巴：“不会。妈妈回来，肯定会先叫糖糖的。”

“那她怎么还不回来呀？”糖糖的眼圈有点红，却倔强地忍着没掉泪，“我都学会写名字了。”

翟文强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孟砚臣的膝盖，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妈妈那边呀，怪兽有点难打。就像你描红，有时候一个字要写好多遍才好看，对不对？她也在努力呢。咱们糖糖多练练，等她一打完，回来一看，哇，女儿的字写得这么漂亮，多给她长脸啊。”

糖糖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糊地说：“那我明天还写。写好多好多，妈妈一回来就能看到。”

“好。”孟砚臣声音低低的，揉了揉她的发顶，“舅舅陪你写。”

吃完饭，舅妈收拾碗筷，翟文强抢着去帮忙。厨房里，水流声哗哗响，舅妈压低声音：“砚臣这谎撒得有点大。万一沁沁那边……”

“没有万一。”翟文强擦干手，看着客厅里一大两小依偎的影子，“沁沁那事儿，咱们帮不上忙，但孩子这边，得有个指望。砚臣心里有数，他比谁都盼着沁沁回来。”

客厅里，孟砚臣把果果放在爬行垫上玩积木，自己挨着糖糖坐下，重新拿起那叠卡片。糖糖又拿出一张新的，一笔一划地写“糖”字，写到最后一笔，她忽然停下，小声问：“舅舅，妈妈打的怪兽，是不是特别厉害？比电视里的还厉害？”

孟砚臣沉默了一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特别厉害。所以妈妈才是大英雄，咱们糖糖是等着英雄回家的小英雄，好不好？”

糖糖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那我要写更多字，等妈妈回来，给她看小英雄的成果！”

孟砚臣笑了，眼角那点疲惫散了些。他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写完最后一笔。窗外夜色浓重，屋里却暖得像春天。果果在垫子上堆好了歪歪扭扭的积木塔，拍着小手笑，糖糖也跟着笑，两个孩子的笑声叠在一起，把屋里的空气都染得轻快起来。

翟文强从厨房出来，靠在门边看了会儿，走过去挨着孟砚臣坐下，低声道：“别太绷着，有我们在。”

孟砚臣没说话，只是把糖糖往自己身边搂了搂，又伸手把果果也揽过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着他，小小的、温热的重量，压得他心口发沉，却也踏实。

“文强叔，”糖糖忽然仰起脸，手里还攥着铅笔，“等我学会写‘妈妈’两个字，妈妈是不是就真的回来了？”

翟文强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大事：“那当然。咱们糖糖写的字，妈妈肯定能收到。她一收到，就知道宝贝闺女在等她，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糖糖满意地笑了，低下头，更卖力地描起红来。灯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也落在孟砚臣低垂的眼睫上。夜还长，但屋里这一方温暖，足够撑过所有未知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