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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你又在看那个旧书店的图！”汐汐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了过来，像只小泥鳅一样钻到叶冬宸胳膊底下，仰着脸看他亮着的手机屏幕，“我都看见了，你这张截图放大了八百遍了吧？窗台上那盆绿萝都快被你盯秃了！”

叶冬宸手一抖，迅速按灭了屏幕，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你看错了。”

“我眼神好着呢！”汐汐哼了一声，爬起来跨坐到沙发扶手上，晃着两条腿，“四哥，你明天就约了对不对？约的几点？你打算几点出门？我帮你定闹钟——”

“不用。”

“那你要带什么去？总不能空着手吧？古人见面还带折扇呢！”汐汐掰着手指头数，“你可以带一本你最喜欢的书送给林姐姐！或者带一束花！不对不对，二哥说送花太老土了，要送就送那种……那种有心思的小东西！”

叶冬宸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她：“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多？”

“抖音啊！”汐汐理直气壮地掏出自己的儿童手表，熟练地划拉两下，点开一个视频怼到他面前，"你看，这个博主说第一次约会要带'记忆锚点'，就是让对方一看到某个东西就想起你！"

叶冬宸凑过去瞥了一眼，视频里一个染着奶奶灰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激情输出："兄弟们！约会带什么？不要带花！要带——"

他一把将手表轻轻按下去："……够了。"

"你别不信！"汐汐夺回手表，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二哥说了，追女生就是要——"

"你二哥自己都单着呢。"叶冬宸凉凉地补了一句。

汐汐瞬间卡壳，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二哥是战术储备！他是在帮我积累经验！"

"战术储备。"叶冬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对！"汐汐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理论支撑，"你看啊，二哥虽然自己没谈过，但是他看了三百多本恋爱小说，这就是理论储备！就像你虽然没约会过，但是你看了几千本古书，这也是——"

"停。"叶冬宸抬手打断她，"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二哥是一类人？"

汐汐眨巴眨巴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踩到了雷区，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四哥你不一样！你是……你是实践派！你下周就要实践了！"

"……"叶冬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一个八岁小孩辩论这个话题。他重新拿起那本《陶庵梦忆》，翻回刚才那页，假装认真阅读。

汐汐见他不说话了，以为自己成功劝退，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过去小声问："那四哥，你约的到底是周几啊？"

"周二。"

"周二！"汐汐倒吸一口凉气，"四哥你疯了！周二人多！旧书店那种地方周二肯定一堆退休大爷大妈在挑特价书，你俩怎么聊天？要约就约周一或者周三，人少，安静，氛围感拉满！"

叶冬宸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小红书啊！"汐汐一脸"你out了"的表情，"我收藏夹里全是约会攻略！从'第一次见面穿什么'到'怎么自然地制造肢体接触'，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叶冬宸沉默了三秒，忽然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重新点亮屏幕。

"你、你干什么？"汐汐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叶冬宸没理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周二下午两点半，我已经发消息确认了。她回了我三个字——'好呀～'。"

他顿了顿，耳根又悄悄红了一层："……有波浪号。"

汐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半晌才蹦出一句："四哥你居然已经约好了！还瞒着我们！"

"是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叶冬宸把手机放下，这次没再藏，大大方方地搁在茶几上。

汐汐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开始疯狂摇晃："四哥四哥四哥！她回你波浪号了！这是好兆头！波浪号代表心情好！心情好代表对你印象不差！不差就是有戏！有戏就是——"

"汐汐。"苏念卿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再摇，你四哥该晕了。"

"奶奶！四哥要约会了！"汐汐松开手，转头抱住苏念卿的腰，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他约好了！周二！对方还回了他波浪号！"

苏念卿低头看着孙女这副兴奋过度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眼角的细纹："好好好，奶奶知道了。所以你现在可以安心去画你的迪士尼地图了？"

"不行！"汐汐立刻又弹回沙发上，盘着腿一脸严肃，"四哥，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没确认——"

"什么？"

"见面第一句话！"汐汐竖起一根手指，神情庄重得像在主持联合国会议，"你不能说'你好'，太生硬；也不能说'好久不见'，你们才见过一次；更不能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直男语录top1，直接扣分！"

叶冬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说什么？"

汐汐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就说——'这本书，我想送给你。'"

"什么书？"

"就是你一直放在床头那本《夜航船》啊！你不是说那本书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冷知识吗？你就带过去，见面的时候说，'上次聊到你喜欢旧书，我刚好带了一本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然后递给她——"

叶冬宸怔了一下。

他看向汐汐，小家伙正一脸认真地比划着递书的动作，小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郑重。

"……"他垂下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吗？"汐汐凑近了些，声音放轻了些，"四哥？"

"……挺好。"叶冬宸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就按你说的。"

汐汐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得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门牙，扑上去又抱了他一下，然后跳下沙发，边跑边喊："耶！四哥约会大作战正式启动！我要去给林姐姐挑棉花糖口味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许昕然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叶冬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叶冬宸盯着那条"好呀～"，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从床头抽出那本《夜航船》，翻开扉页，想了想，拿起一支铅笔，在右下角极轻地写了一行小字。

写完之后，他把书合上，放进了背包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站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天气，也不是因为花期。

是因为有个人，会在周二下午两点半，在一家旧书店的木格窗下，等他带一本书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里那本《夜航船》，唇角弯了弯。

周二，好像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