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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碗？”苏星野第一个跳起来，伸手就去挠叶小汐的痒，“小贪吃鬼，也不怕把肚皮撑破！我看你是想拿自己当米缸！”

叶小汐一边躲一边笑，整个人缩在叶以宸怀里打颤，嘴里却不饶人：“才不是米缸！是……是聚宝盆！装满了好吃的，永远吃不完！”

“聚宝盆？”叶冬宸挑眉，指尖转着那枚玉兔，笑得促狭，“那明日我可得在你床头的聚宝盆里放满黄连丸，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四哥坏！”叶小汐鼓起腮帮子，扭头就把脸埋进叶以宸的前襟，只露出一只红彤彤的耳朵。叶以宸低笑，掌心在她后背轻轻顺了顺，抬眼扫向叶冬宸：“你吓她做什么。真撑着了，你给她揉肚子？”

叶冬宸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摸摸鼻子，转头去戳苏星野：“那也得看五弟敢不敢让她吃。我瞧着，有人恨不得把她揣怀里天天喂呢。”

苏星野正得意，闻言一挺胸膛：“那是自然！汐汐爱吃，我明日就去后山掏鸟窝，挖笋子，再让厨房烤得香香的——”

“胡闹。”叶北宸不知何时已收拾完碗碟，正用温热的帕子擦手，闻言淡淡瞥了苏星野一眼，“鸟窝有菌，笋子寒凉，都不宜多食。想吃，我让厨房备些山药糕，枣泥卷，温润养胃。”他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里头是几粒玫瑰糖，“方才见你喜欢，便顺手拿了一些。”

叶小汐立刻从叶以宸怀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北宸：“二哥最好啦！”那一声喊得又软又糯，像裹了蜜。叶北宸眼底笑意微动，俯身将玫瑰糖放进她掌心，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小手，又轻轻收回。

叶南宸搁下笔，将画稿侧向众人。只见纸上灯火如豆，一家人围坐，叶小汐被簇拥在中央，怀里抱着玉兔，嘴角翘得老高，连那草蚱蜢都被描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纸面。“既这么爱吃，不如我添个‘饕餮小娘子图’？往后每吃一道，便添一笔，省得某人记不清自己吃了几碗饭。”

“三哥！”叶小汐脸又红了，这次连脖子根都染上粉色，索性拽过叶以宸的袖子蒙住头，瓮声瓮气道：“我不看了！三哥笑话我！”

暖阁里又是一阵笑。苏晚摇摇头，伸手将叶小汐露在外头的脚丫轻轻塞回锦被里，柔声道：“好了，别闹她了，没见孩子都困了么。”她话音落，众人这才注意到叶小汐的眼皮果然又开始打架，方才那阵嬉闹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神，此刻靠在叶以宸怀里，像只餍足的奶猫，连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一下。

叶以宸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低声道：“母亲说得是。今日也折腾够了。”他抬眼，目光扫过弟弟们，众人会意，渐渐收了声。只有苏星野还不死心，凑过去小声逗她：“汐汐，真不吃七碗了？四哥给你留着位置呢……”

叶小汐迷迷糊糊，只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像是抗议，又像是撒娇，小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叶以宸的衣襟，仿佛生怕被丢下。叶以宸低头，用唇轻轻碰了碰她发顶，无声地安抚。

叶振华坐在太师椅上，原本捻着核桃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小女儿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又看看几个儿子虽打闹却满溢关切的神情，坚毅的眉眼间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与暖意，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一家子，和和气气，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汐汐这七碗饭，明儿我准了。让厨房熬点粳米粥，配上她爱吃的几样小菜，慢慢吃，不碍事。”

“父亲！”叶北宸蹙眉，刚想劝两句，却被叶振华抬手止住。

“无妨。”叶振华摆摆手，目光落在叶小汐恬静的睡颜上，眼底有笑意漫开，“孩子心里装着家，知道饭香是因着人齐。这点心思，值得七碗饭。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叶以宸，神情认真了几分，“你可得抱稳了，别真让她撑着。”

叶以宸颔首，臂弯收得更紧了些：“父亲放心，儿子晓得。”

窗外月色渐清，桂花香又浓了几分，混着屋内淡淡的墨香与玫瑰糖的甜意，氤氲成一片安宁。叶冬宸不再说话，低头细细打磨掌心的玉兔，指尖拂过兔耳，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梦；苏星野也安静下来，就着灯火重新编起草蚱蜢，这次编得格外认真，草叶在他指间翻飞，竟隐约有了几分灵动的姿态；叶南宸提笔，在画稿留白处添上一行小字：“岁次甲辰秋夜，阖家欢聚，小妹戏言食七碗，父亲许之，满室皆春。”字迹清隽，藏不住笑意。

叶北宸重新坐下，取出一卷《食疗本草》，就着灯火无声翻阅，偶尔抬眼看向榻上，确认叶小汐呼吸平稳。苏晚拿起针线箩，就着光为叶小汐缝制一件新小袄，针脚细密，是海棠红的料子，衬她。叶振华看着这一幕，捻动核桃的节奏愈发舒缓，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他想起年轻时在外奔波，总惦记着家中这一盏灯，如今儿女绕膝，小女儿软软地赖在长子怀里酣睡，这般光景，便是他半生征战换得的最安心时刻。

叶以宸垂眸，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这满室无需言说的暖意，心口那点常年奔波带来的冷硬，一寸寸被熨帖抚平。他想起白日里官署的勾心斗角，想起城外巡视的风尘仆仆，与此刻相比，那些纷扰都成了遥远而可笑的背景。真正的归处，原不过如此——父亲在侧，母亲安坐，兄弟和睦，怀中有个小团子咂着嘴做梦，梦里大约还是奶黄包的甜味。

叶小汐在梦里似乎听到了什么，嘴角又往上弯了弯，小手松开了衣襟，无意识地向上伸了伸，恰好碰到了叶以宸的下巴。他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她柔软的掌心。

叶振华看着这一幕，捻动核桃的手彻底停下，转而朝叶以宸伸出手，轻轻替小女儿掖了掖被角，低声道：“让她睡吧，这丫头，睡相都不老实。”语气里满是纵容。灯火葳蕤，映着他眉宇间的慈爱，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而叶小汐均匀的呼吸声，成了这满室安宁中最安稳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