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言彻底平息之后，霖市上层圈子再无人敢随意置喙陆昀深与孟砚的关系。那些妄图以家世、利益来评判他们的人，都记牢了商业峰会上陆昀深毫不退让的维护，纷纷收敛心思，各自安分。

陆昀深不必再刻意遮掩心意，往后的相处，少了隐忍克制，多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以往他只会黄昏独自来小院小坐，如今一到周末，便推掉所有额外行程，一整天都耗在清砚画室。

清晨驱车过来时，车上总会备齐新鲜食材。他知晓孟砚不爱重油重盐，特意跟着私厨学了几道清淡小菜，系上简单的棉麻围裙，在小院的小灶台前下厨。

执掌千亿集团、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此刻低头清洗青菜，动作熟练轻柔，连菜叶上细小的泥沙都耐心冲净。

孟砚靠在厨房门框边，手里捏着炭笔，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笔尖不自觉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寥寥几笔，绘出男人低头做饭的侧影，冷硬轮廓被烟火气揉得柔软。

陆昀深余光瞥见她，回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偷偷画我？”

“难得看见陆总放下文件，围着灶台打转，值得记录。”孟砚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笑意。

午饭摆在院中木桌，几样清鲜小菜配一壶清茶，没有奢华珍馐，却是孟砚吃过最舒心的一餐。陆昀深记得她不吃葱姜，全程细心挑干净自己碗里的配菜，尽数夹到她盘中。

午后阳光正好，孟砚铺开画纸，打算创作一组恋人主题插画。陆昀深不打扰她创作，搬藤椅坐在一旁，安静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偶尔抬眼，目光长久落在她执笔的侧脸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画到一半，孟砚忽然停笔，微微蹙起眉，手腕旧伤隐隐发酸。她下意识放下画笔，轻轻揉捏小臂。

陆昀深见状立刻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她身侧，拿出常备的舒缓药膏。这一次不必再保持分寸，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温热指腹轻柔打圈按摩。

“画累了就歇一歇，不用赶进度。”他低声安抚，“你的画不用迎合任何人，想画便画，想停便停。”

孟砚垂眸看着他专注的眉眼，轻声道：“出版社那边催我出新画册，我想尽快完成，也想拿出像样的作品。”

“画册所需所有物料、印刷渠道我都安排妥当，不计成本，只求最大限度还原你画作的质感。”陆昀深没有半分炫耀，只是平淡告知，“后续宣传也不用你露面应酬，我会让人全权对接，你只需要安心创作。”

孟砚心底一暖。旁人都盼着她多露面、多营销，唯有他，一心护着她不喜喧嚣的性子，替她包揽所有繁琐俗世。

按摩完手腕，陆昀深顺势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未完成的画稿上。纸上一男一女静立小院，男子背影挺拔，女子执笔观云，氛围感温柔治愈。

“画的我们？”

“嗯。”孟砚轻点纸面，“想把我们这里的日常，全都画进画册里。”

陆昀深心头一震，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窗外梧桐叶随风飘落，安静的小院只剩彼此平缓的呼吸。

“若是以后想出门采风，想去山间、古镇，随时和我说。”他低声规划着往后的日子，“我腾出时间陪你，不必独自奔波。”

孟砚素来偏爱独自四处采风，从前总怕麻烦别人，此刻听着他温柔的规划，轻轻点头：“好。”

傍晚时分，两人一同收拾画具，陆昀深主动包揽所有粗活，搬厚重画板、清洗画笔，不让她沾半点冷水。

收拾完毕，他牵着孟砚的手，沿着老街散步。巷子里摆摊的摊贩早已熟悉两人，纷纷笑着打招呼，再也没有先前隐晦打量的目光。

路过一家手工银饰小店，橱窗里摆着一对极简素圈银戒，没有繁复雕花，干净素雅，像极了他们之间平淡纯粹的感情。

孟砚脚步微微停顿，多看了两眼，没有多说，便打算继续往前走。

这点细微的心动，依旧没能逃过陆昀深的眼睛。

他停下脚步，握紧她的手走进小店。不等孟砚推辞，直接选下那对素圈戒指。

走出店铺，暮色笼罩老街，路灯次第亮起。陆昀深拉着她停在梧桐树下，取出尺寸贴合她指尖的银戒，小心翼翼套进她纤细的无名指。

银戒微凉，贴合肌肤。

“暂时先用这个。”他指尖摩挲她的手背，语气郑重，“等筹备好，我会给你一场只属于我们的、安静的仪式，不用应付众多宾客，只有我们就够。”

他知晓孟砚厌烦盛大喧闹的订婚宴，早已想好一切，避开所有世俗应酬，只给她喜欢的清静温柔。

孟砚低头看着指尖素净的银圈，眼底泛起一层浅淡暖意，抬眸望向身边的男人。

从前他将满腔爱意藏于暗处，默默扫清所有纷扰，克制所有心动；如今心意不必遮掩，偏爱明目张胆，温柔尽数袒露。

“陆昀深，你好像把所有细心，全都留给我了。”

陆昀深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嗓音低沉缱绻：“早在初见那天，我藏不住的温柔，就只归你一人。”

晚风卷着梧桐落叶盘旋落下，两人十指紧扣，戒指相碰，发出细碎温柔的轻响。

前路漫长，往后朝朝暮暮，他不必收敛深情，她不必回避心意，笔墨为伴，朝夕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