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的深夜静得发沉。
佐菲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披风铺在地面,柔和的等离子火花光线落下来,落在那枚水晶摆台上。
红圈斜杠,火焰剪影安安静静。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希卡利的隐秘扫描通道永远是空白。
他曾经奢望,这份来自星海对面的讯号,能捎来一句宽慰、一句解释。可到头来,只有这一个玩笑一样的信物。
没有一句“我没事,别担心”,没有半句关于乱流、关于他处境的说明。
委屈像沉在心底的软刺,不尖锐,却久久磨着他。他舍不得怨萧泽,可那天亲眼看着少年被乱流吞噬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那些独自在医疗舱、在空荡指挥室熬过的惶恐与自责,无人知晓。
佐菲的指尖轻轻贴上水晶冰凉的表面,低声呢喃,消散在空旷房间:
“你可知我盼的从来不是这个。”
亿万光年之外,万圣星。
在此之前,谱尼尚且维持着圣者形态,将一枚镌刻着生死结纹路的手环交到萧泽手中,同时递给他一组虚空坐标。
“一日之后,到这个位置等我。”
那时他的声音悠远平静,六片光翼在虚空里漾开柔光,“届时生死结会崩碎,我会褪成幼体。你若赶到,护住那个孩子;若是错过,本源落入虚空掠食者手中,一切便无可挽回。”
萧泽当时没有多言,随手将黯影神弓丢进系统仓库收纳妥当,只收下那枚手环,记下坐标。
他心里记挂着要尽早完工,早点回到光之国,见佐菲,不愿在路上被层出不穷的杂碎拖慢脚步。所以抵达这片空域的那一刻,他便不动声色,缓缓释放出万域黑本源的威压。
沉敛、广袤、凌驾于一切暗影掠食者之上的压迫感悄无声息铺展,漫进四周所有虚空裂隙。那些潜藏在暗处、正循着圣灵气息蠢蠢欲动的邪祟,感知到这股本源的瞬间,躁动猛地僵住,不敢再往前踏半步,只敢缩在褶皱深处瑟瑟发抖。
他本只是赴一场约定,却亲眼撞见崩解的瞬间。
一声细碎的崩裂震荡开天地。
谱尼的生死结碎裂开来,漫空圣光如同散掉的星屑,六片光翼消融在风里,圣者高大的形体急速收缩,亿万年沉淀的记忆与力量一同被封印。
戴着面具的小小的身影,顺着气流直直下坠。
萧泽踩着时限抵达坐标点。
他没有伸手直接触碰那坠落的孩童,只是抬了抬手掌。无形的风元素铺开,柔和稳稳托住崽崽,虚虚悬在他身前,像一层看不见的摇篮,隔着一段距离,不让对方碰到自己。
崽崽茫然地眨着眼,面具遮住大半张脸,意识空空荡荡,还没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小手无意识虚抓了两下,抓了个空。
萧泽垂眸看他,灰发间的银白挑染被虚空的气流拂动,那双暗调清透的蓝眸平静落在孩童身上。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白小七毛茸茸的后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温度,直白道出心里的想法:
“他这种状态持续多久才能解开生死劫?我可不想照顾孩子。”
白小七被捏得耳朵一抖,蜷在他怀里,意识里小声回复:
【宿主,需要带着他前往圣灵峰本源节点,依托生死结手环引动力量,才能重凝生死结。顺利抵达峰顶就可以解开;如果一路被邪祟骚扰、耽搁,时间会拉长。】
萧泽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周遭浮动的圣灵气息。
生死结崩散溢出来的圣光气息太过惹眼,是最好的诱饵。虚空褶皱深处,已经有浑浊的暗影在悄悄翻涌,那些本能吞噬本源的掠食邪祟,正循着味道慢慢靠拢。
【监测同步:佐菲生命体征稳定,正在处理警备队文书。】
依旧只有这一句单薄的反馈,没有画面,看不见遥远那头办公室里积压的酸涩与漫长等待。
萧泽指尖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墨玉扳指,腕间那枚谱尼交付的生死结手环,正微微泛着极淡的微光。在他的认知里,佐菲一切安好,这只是一桩需要尽快了结的护送交易。等帮这个孩童重凝生死结,拿到定点跨位面传送权限,他就能返程。和从前一次次耗时数月的任务,没有区别。
他看向被风托着、悬在半空的崽崽,声音放得很轻,只是为了让对方听清:
“不要乱动。我带你去圣灵峰峰顶,到那里,依靠手环,你就能找回原本的一切。”
崽崽懵懂地点点头,乖乖安分下来,小小的身子被风稳稳承托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灰发挑染的少年。他本能地知道这个人是来帮自己的,却不知道自己眼下毫无自保之力,一旦风的屏障破碎,落入那些暗影掠食者手中,本源便会被啃食殆尽,再无复原的机会。
萧泽没有再唤出黯影神弓,万域黑本源的威压持续笼罩前路,替他清出一条安稳通路。风托着崽崽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走了。”
他迈步向前,朝着圣灵峰峰顶前行。虚空深处,邪祟贪婪的骚动,越来越近。
一路穿过连绵的古林,藤蔓在道旁蜿蜒,林间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暗影在树丛缝隙间涌动,贪婪的嘶鸣压在喉底,它们忌惮那股浩瀚无边的黑暗本源,不敢正面冲撞,只在远处徘徊窥伺,等待威压松动的一瞬伺机而动。
崽崽安安静静飘在风里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小的声音轻轻飘过来:
“大哥哥,好多东西在偷偷看着我们。它们为什么不敢冲过来抓我?”
萧泽脚步没停,蓝眸淡淡扫过幽深的密林,随口应了一句:
“它们不敢。”
崽崽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满是困惑:
“为什么不敢?”
“不想浪费时间打架。”萧泽说得直白,心底藏着清晰的念想——早点走完这一程,早点回到光之国。
他没细说什么万域黑本源,也没解释自己急着奔赴的那个人,只是维持着平缓的步调向前走。
崽崽似懂非懂,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跟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萧泽手腕上那枚发着微光的手环,又抬眼望向高耸在密林尽头、隐在云里的圣灵峰。
林间一路安静,只有风声与远处邪祟压抑的低吼。
威压如一层无形的屏障,震慑所有蠢蠢欲动的暗影,可萧泽不敢有半分松懈,一旦他收回本源力量,那些蛰伏的掠食者便会蜂拥而上。
不多时,他们踏上峰顶的平台。
整片平台由乳白色的原生圣岩铺成,岩心深处缓缓流淌着温和的圣光,那便是万圣星的本源节点。天光在这里格外澄澈,风从山巅掠过,卷起细碎的光尘。
萧泽停下脚步,抬腕看向手环。
手环上原本浅淡的纹路,靠近节点之后骤然亮起,金白色的光纹顺着他的腕骨蔓延,与岩底翻涌的圣光遥相呼应。
“到地方了。”他侧过头,看向悬浮在风里的崽崽,“接下来,我启动手环,你顺着圣光沉进节点。生死结会重新收拢,你的记忆、力量,都会回来。”
崽崽望着脚下涌动柔光的岩石,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却没有退缩,轻轻点头:“嗯。”
萧泽收敛外放的万域黑威压,免得黑暗本源冲撞圣灵节点。他指尖贴上手环表面,蓝眸沉静,心念一动,催动手环里封存的力量。
金白的圣光轰然自手环炸开,顺着风的轨迹,温柔裹住崽崽小小的身躯。
面具在圣光里浮起一层莹光,孩童闭上眼,任由这股力量牵引,缓缓向圣岩中心落去。
萧泽站在一旁等候,指尖又下意识蹭了蹭无名指的墨玉扳指。
快点结束,快点拿到坐标权限。他心里反复想着这件事。
圣光慢慢将崽崽吞没,峰顶的风骤然静了一瞬。
属于圣者的气息,正在沉睡之中慢慢复苏。
没过多久,圣岩之上的圣光骤然升腾、汇聚。
孩童的身形在光流之中舒展拔高,面具碎裂消散,六片莹白的光翼自脊背缓缓舒展,悠远、浩瀚的圣灵气息铺满整座山巅。
谱尼睁开眼,澄澈的蓝瞳望向身侧的萧泽,亿万年的记忆尽数归位。他看清了眼前少年潜藏的万域黑本源,也读懂了他心底迫切想要奔赴远方的念头。
还不等谱尼开口,萧泽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委托!】
【奖励发放:十万积分,改名卡×2】
【当前剩余积分:450000】
【宿主可开启定点传送。】
萧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灰发间银白挑染随山风轻晃,清透的蓝眸里终于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不再停留,偏头对着谱尼淡淡颔首,算作道别。
“交易完成,我走了。”
谱尼静静看着他,光翼轻振,声音绵长温和:“去吧。前路迢迢,愿你想见之人,亦在等你。”
萧泽在心底向系统下达传送指令,虚空在他脚下泛起流转的暗纹,黑色的传送光晕缓缓包裹住他的身形。
下一刻,他要去往光之国,去见那个他惦念许久的人。
星海两端,念想依旧错开。萧泽一心只想快点结束任务,拿到传送权限回去;他全然不知,遥远的光之国里,有一道身影,正抱着落空的期盼,独自咽下漫长日夜堆积的委屈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