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中平二年二月,陈留曹府客院】
东部原野那场血战尘埃落定,沈玄升押解俘虏、携敌酋返回陈留。百斤寒铁长枪尚且残留干涸的暗红血渍,衣袍上浸染的尘土与血痕来不及彻底洗净。曹操见到他时,尚且感慨少年杀伐决断,一身悍勇堪称当世罕见,可谁也不曾料到,这位单人独骑冲入万军之中、视刀矢如无物的少年,回到客院之后,心底悄然滋生出难以排解的怯懦。
腊梅依旧在院落墙角次第绽放,清浅花香弥漫四处,只是梅树之下再也没有那日剖白心事时的坦然。
自坦露心意,加上曹操一番利害提点,无数思虑日夜缠绕沈玄升心头。他清楚世间礼法森严,二人这份逾越知己的情愫一旦暴露,立刻会引来士林攻讦;周遭豪强依附曹营,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任何一丝破绽,都会成为敌人攻伐曹操的把柄,最终牵连戏志才深陷漩涡。
他能扛住沙场万千兵戈,能谋划郡县攻守大局,可他赌不起,赌不起流言蜚语毁掉戏志才安稳的日子,赌不起自己一时情难自控,将彼此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沈玄升开始下意识后退。
往日习以为常的亲近,尽数被他强行掐断。
从前戏志才偶感风寒,他会第一时间上前探触手背温度;行路之时,会顺手为对方拢紧白狐斗篷;夜晚闲谈,二人肩并肩靠着廊柱翻阅舆图,距离近得能嗅到彼此气息。
而今,这些举动尽数消失。
午后日光和煦,戏志才铺开新送达的东部乡邑舆图,指着山道隘口出声呼唤:“玄升,你来瞧瞧,此处地势狭隘,若是再有流寇进犯,布防尚有缺陷。”
沈玄升闻声迈步上前,却在距离戏志才一丈开外骤然驻足,不肯再往前半步。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图纸之上,冷静剖析布防漏洞,言语条理分明,一如平日议事模样。
可只要戏志才抬眸望向他,想要和他对视探讨,沈玄升便会不动声色偏开视线,眼帘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眷恋与挣扎。
戏志才何等聪慧,朝夕相伴数年,细微的变化根本无从掩藏。他放下手中狼毫,淡淡开口:“近日你处处与我保持距离,是那日梅下之言,让你心生悔意?”
一句话直击要害。
沈玄升身躯微微一僵,指尖悄然攥紧,寒铁枪厮杀乱党都不曾颤抖的指节,此刻绷出青白。他抬起头,想要开口解释,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的答复:“并非悔意。只是前路风浪太大,我不愿留下隐患。”
“隐患?”
“倘若旁人窥见端倪,流言四起,于你,于曹公基业,皆是大祸。”沈玄升声音低沉,“沙场之上我可以随心所欲挥枪杀敌,可身处人世棋局,一举一动皆有牵绊。”
他不敢再随意触碰。一旦靠近,心底压抑的情愫便会冲破枷锁。他怕克制不住拥抱的冲动,怕下意识落下那记隐秘的亲吻,怕一次失控,毁掉眼下仅存的平和。
宁愿主动拉开距离,忍受咫尺天涯的煎熬,也要守住分寸。
戏志才静静望着他,许久轻轻叹息,没有继续追问,重新将目光落回舆图:“我知晓你的顾虑。只是刻意疏远,未免太过煎熬。”
沈玄升无言以对,草草商议完防务规划,便寻了借口转身走向灶房。
灶台火光摇曳,他一如既往仔细挑拣食材里坚硬难消化的干果,动作沉稳有序,可心绪纷乱如麻。战场上酣畅厮杀带来的宣泄,仅仅维持短短数日,面对心上人,所有的杀伐果敢尽数消散,只剩下进退两难的困顿。
暮色沉沉,寒风吹落枝头梅花。
入夜,屋内炭火静静燃烧,暖意充盈房间。
往日夜里,沈玄升总会轻轻将戏志才揽入怀中,静静守候。今夜,他躺在床榻外侧,刻意留出宽阔空隙,脊背紧绷,始终没有向内侧挪动分毫。
身侧的戏志才呼吸平缓,看似早早入眠,实则清醒着,清晰感知身旁之人刻意维持的距离。
漫长深夜,沈玄升辗转难安。他侧过身,遥遥凝望戏志才柔和的侧脸,心底无数次涌起想要伸手触碰的念头,每一次冲动升起,又被他硬生生强行压制。
他见过位面之间永别的痛楚,见识过戏志才落水高热、濒临生死的绝望。他想要相守,可乱世洪流、世俗规矩横亘在前。
可以对抗千军万马的嗜血阎罗,唯独面对心之所向,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不知过了多久,沈玄升轻声呢喃,微弱的声响消融在夜色之中:
“再容我克制一段时间,待到根基稳固,我不会再这般退缩。”
识海之中,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攻略目标:曹操】
好感值:92%
羁绊值:89%
爱意值:28%
占有值:27%
主线任务进度稳步上涨,可沈玄升已然无心关注数值高低。
【时间:中平二年三月,陈留曹府】
春风解冻,汴水冰消,城外原野草木抽芽,遍地新绿。
时序迈入三月,沈玄升迎来十八岁生辰。
数年时光沉淀,胎穿至此的少年早已褪去最初的青涩稚气。常年研习弓马、挥举百斤寒铁长枪,日夜操劳军务,滋养出挺拔魁梧的身形,如今身高将近九尺(一米九),肩宽腰挺,轮廓冷硬分明。眉目素来覆着一层霜雪般的肃气,唯有望向戏志才之时,才会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论才智,他运筹帷幄,数次平定黄巾残寇,为曹操稳固陈留根基;论武勇,单人匹马驰骋东境,一杆百斤长枪横扫万余乱党,嗜血阎罗的名号在曹营上下流传;棋道、策论样样精通,纵使琴艺唯独缺少风雅,依旧无人敢小觑。
这般人物,自然而然落入曹氏、夏侯氏一众族女眼中。
曹家与夏侯家本为同源,宗族子弟往来密切,不少适龄族妹时常前往曹府做客,或是游赏庭院,或是前来向幕僚请教诗书时务。先前沈玄升年岁尚幼,众人只当是天资卓绝的少年谋士,并未过多思虑婚嫁之事。
待到他十八岁生辰一过,身形长成,威名远播,情愫悄然滋生。
这日午后,府中后花园桃花盛放,几名曹氏、夏侯氏女子结伴踏青,恰好遇见自校场归来的沈玄升。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刚刚结束操练,衣袂微沾尘土,手握长枪,步履沉稳。高挑身形立于桃林之下,对比周遭众人,极具压迫感。
几名女子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低声相互说笑交谈,言语间满是倾慕。
“玄升先生年纪轻轻,谋略武勇无一不精,当真难得。”
“才十八岁,身形已然这般高大,日后前程不可估量。”
“若是能够与玄升先生缔结良缘……”
细碎话语随风飘到沈玄升耳中,他面不改色,恍若未曾听见,微微颔首行礼,便打算径直离开。
可一名夏侯氏族妹鼓起勇气上前,拦住去路,脸颊微红:“玄升先生,请留步。我偶得一卷兵书抄本,想要赠予先生,不知先生可否收下?”
沈玄升淡淡推辞:“多谢好意,军务繁杂,无暇研读,不必费心。”
语气疏离有礼,不带半分温度,没有丝毫迂回余地。
女子见状,只得悻悻退开。
此番情景,恰好被前来后花园寻取文书的戏志才远远看见。
他身披白狐斗篷,静立在花树阴影之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一众女子目光追逐沈玄升,看着族人主动上前示好,戏志才心中五味杂陈。
自梅下剖白之后,沈玄升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咫尺相隔,不敢触碰。如今又有众多世家女子心生爱慕,接连表露心意,无形之间,又多了一重阻隔。
不多时,不少宗族长辈听闻族女心意,私下找到曹操商议。
厅堂之内,几名曹氏老者笑意盈盈,开口提议:“主公,玄升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如今年岁长成,正好婚配。族中数名姑娘心悦于他,不妨从中挑选一位,促成婚事。一来笼络玄升,二来亲上加亲,稳固曹氏根基。”
旧事重提,只是这次目标直接落在沈玄升身上。
众人纷纷附和,接连谈论几位族妹品性容貌,规划缔结婚约的诸多益处。
沈玄升立于一旁,依旧是先前那副沉默模样。只是不同于当初听闻戏志才联姻提议时一闪而过的落寞,此刻少年眼底翻涌着沉沉寒意。
他清清楚楚知晓,一旦应下婚事,便等于彻底斩断与戏志才之间所有可能。往后遵循世俗规矩,娶妻生子,终身困在既定轨道,再也无法坦露心底执念。
不等曹操开口问询,沈玄升率先出声,声音冷冽,响彻厅堂:“多谢诸位美意。如今乱世未平,四方寇患不息,我一心辅佐主公安定陈留,无心谈论婚嫁。此事,不必再提。”
言辞坚决,没有半点缓和余地。
宗族老者还想要继续劝说,曹操抬手打断众人。他望向沈玄升紧绷的侧脸,心中了然几分,从容开口:“玄升既有志向,不可强求。天下未定,儿女私情暂且搁置,先专心稳固基业。”
议事就此转向别处。
议事结束,沈玄升快步走出厅堂。刚转过回廊,便撞见等候在此的戏志才。
春风卷起片片桃花,落在二人肩头。
“方才厅堂商议你的婚事,我都听见了。”戏志才轻声开口。
沈玄升抬眸看向他,原本凛冽的气场缓缓收敛,心底生出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我回绝了。”
“众多女子属意于你,乃是寻常之事。”戏志才目光平静,可话语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你这般优秀,本就该被众人看重。”
沈玄升喉结微动,想要靠近,又恪守着自己定下的界限,止步在两步之外,不敢越雷池半步:“旁人如何看待,与我无关。我想要的,从来不在这些人之中。”
短短一句话,意蕴深重。
可他不敢再多说,唯恐情绪失控,做出逾越分寸之举。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走向灶房,照常细心分拣食物里坚硬难消化的果仁。
暮色降临,春风裹挟花香涌入屋内。
入夜,炭火静静燃烧。沈玄升躺在床榻外侧,依旧刻意和戏志才保持距离。他侧过身,遥遥望着怀中人的轮廓,心底思绪纷乱。
识海之中,系统面板缓缓显现。
【攻略目标:曹操】
好感值:92%
羁绊值:90%
爱意值:28%
占有值:28%
宗族联姻的提议,意外推动了曹操的羁绊上涨。可沈玄升毫无欣喜。源源不断的外界诱惑、世俗安排的姻缘接踵而至,一层又一层屏障横亘在他与戏志才之间。
“我不会接纳任何人。”细微呢喃消散在春风里。
戏志才静静卧着,清晰听见这句低语,长睫轻轻颤动。
桃花开遍陈留,中原暗流汹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