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中平元年四月,陈留曹府客院】
春风反复穿梭院落,院内新栽的草木枝叶日渐繁茂。沈玄升手掌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只余下浅浅交错的疤痕,却丝毫没有改变往日的作息。
每日奔赴曹府议事,定下一条条安民固防的计策;归来便扎进灶房,精心烹制温和养胃的餐食;入夜,炭火温室内,照常将戏志才揽在怀中安睡。
白日里,他永远是冷静自持的谋者,商议军政一针见血,遇事杀伐果决,帐下所有人都敬畏他的眼光与一身可怖神力。可只有在夜深人静,怀中人陷入沉睡之时,沈玄升心底压抑的情绪才会悄然蔓延。
他总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隐秘。
今夜,戏志才日间随同曹操接见乡绅代表,耗费不少心神,入眠格外迅速。均匀绵长的呼吸落在沈玄升肩头,整个人松弛地倚靠在他怀里。
沈玄升睁着眼,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淡淡月色凝视怀中人的侧脸。
长久相伴,照料饮食冷暖,看着戏志才从孱弱虚浮一步步好转,心底那份早已逾越知己界限的情愫不断滋长。他时常告诫自己,对方是乱世之中唯一的依靠,是害怕孤身漂泊时抓住的浮木,强迫自己以挚友自居。
可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沈玄升微微低头,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沉睡之人。柔软的吻轻轻落在戏志才的眉骨,短暂一碰,便立刻移开。
间隔数日,又会寻这样的时机。有时落在额头,有时轻擦过脸颊,每一次都短促、克制,做完之后便立刻调整姿态,闭目假寐,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笃定夜色遮蔽一切,沉睡的戏志才无从察觉。
可戏志才自那一夜初次感受到额间的触碰之后,夜夜都有所感知。
温热短暂的触感一次次落下,位置变换,不变的是那份小心翼翼、唯恐被发现的忐忑。他一直佯装熟睡,一动不动,任由沈玄升肆意保留这份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温存。
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却始终选择沉默。
他清楚沈玄升的过往创伤,知晓对方恐惧别离;也亲眼看见对方对外冷酷无情,唯独对自己倾尽耐心。那层薄薄的窗纸,一旦捅破,当下安稳的相处状态恐怕再也无法维持。
这日清晨,天光透亮。
沈玄升如常苏醒,第一时间确认怀中人安好,浑然不知昨夜的小动作早已被尽收眼底。他抬手探了探戏志才的体温,低声开口:“醒了?今日天气晴好,用完早膳,可以在院中多散步片刻。”
戏志才抬眸看向他毫无异样的冷峻面庞,平静应答:“好。”
没有质问,没有点破。
沈玄升起身前往小灶烹制早膳,灶台火光升起,忙碌的身影认真调配膳食。
晌午,曹操派人传唤二人前往厅堂。近来各地送往洛阳的消息愈发凶险,何进召外兵入京的计划日渐坚定,众人都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
厅堂议事,气氛凝重。不少人提议派人赶赴洛阳观望局势。
沈玄升静静听完各方言论,缓缓出言:“此刻切勿贸然遣人入洛阳。何进优柔寡断,西凉董卓野心勃勃,一旦入京,局势必然失控。我们只需稳固陈留根基,囤积粮草,训练士卒,静观变局便是。过早涉足朝堂漩涡,只会引火烧身。”
条理清晰,利弊分明,依旧是全场最优的谋划。
曹操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目光落在沈玄升身上,心中那份羡慕再次浮现。他依旧记得回廊刺杀那一日沈玄升舍身相护,更清楚,这位奇才心中最重之人,永远是戏志才。
议事结束,沈玄升谢绝众人邀约,径直折返客院。
暮色如期而至,一夜再度来临。
戏志才早早躺下,不多久便调整呼吸,装作沉沉睡去。
一如往常,沈玄升环抱住他,沉默许久。朦胧月色下,他再度微微俯身,一吻轻轻印在戏志才的下颌处。
温热触感落下的瞬间,戏志才心脏轻轻一颤。
沈玄升很快直起身,收紧怀抱,闭目休憩。
怀中人平稳的呼吸,让他感到安心。他贪恋此刻的相伴,畏惧未来突如其来的分离,只能借着沉沉夜色,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宣泄无处安放的心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次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吻,早已被怀中之人尽数知晓。
长夜漫漫,屋外风声低吟。
识海之内,沈玄升没有主动调取系统数值。攻略任务、离开位面的选择权、心底潜藏的雄主抱负,通通暂时搁置。此刻他唯一想要抓住的,就是怀里这份难得的温暖。
戏志才安静靠着他,思绪纷乱无边。
【时间:中平元年四月,陈留曹府客院】
春光和煦,曹府厅堂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半日的议事。流民屯田、坞堡守备、乡绅安抚诸多事项一一敲定,曹操心情稍缓,索性吩咐下人备下薄酒,邀帐下一众核心幕僚、将领小聚闲谈。
沈玄升自然列席一旁。
席间众人谈论军政、品评天下大势,免不了轮番敬他。所有人早已习惯沈玄升如今的模样——谋略深不可测,沙场之上先天神力骇人,遇事沉稳冷静,进退分寸拿捏完美,举手投足满是远超常人的老练。在众人潜意识里,都默认他已是弱冠之年的青年。
酒过数巡,曹操笑着开口:“玄升屡献奇策,外黄一战更是舍身护我,大功累累。今日恰好是你的生辰,我备了薄礼,聊表心意。”
话音落下,满堂先是一静。
沈玄升微微一怔,连自己都险些淡忘这个日子,淡淡拱手:“曹公费心。”
身旁众人纷纷道贺,紧跟着有人随口发问:“玄升先生,不知今年年岁几何?往日未曾问及。”
沈玄升尚未答话,身侧静静坐着的戏志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柔和。唯有他清楚答案。
“十三。”
简洁二字落下,厅堂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脸上的笑语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玄升。
“十……十七岁?”一名武将失声开口,满脸震惊,“怎么可能!谋划布局老成持重,上阵徒手捏断利刃,半日平定坞堡匪患,这般能耐,竟然只是十七岁少年?”
满堂哗然。所有人先前心中预估,最少也是二十上下,万万想不到差距如此悬殊。曹操亦是瞳孔微缩,重新打量沈玄升,心绪翻涌。十七岁便有这般见识与勇武,简直闻所未闻。
喧闹之间,座间一名来自颍阴的同乡文士眉头紧锁,细细思索片刻,忽然开口:
“十七岁……颍阴……玄升先生籍贯可是颍阴?说起来,十七年前,颍阴地界曾传出一桩异闻。连续七日青龙虚影盘旋天际,天象异动,传言有神童降世,出自颍阴沈氏。”
这话一出,不少人竖起耳朵倾听。
“颍阴沈氏……我隐约听过这件事,当年轰动周边郡县,只是后来沈氏突逢大变,举族衰败,那名出世的孩童也渐渐销声匿迹,极少有人知晓名讳。依稀记得,名唤沈珩。”
沈珩。
二字轻飘飘落入厅堂,戏志才心头一动。
他早在沈玄升九岁抵达颍山书院之时便与之相识,一同相伴多年,知晓对方本名沈珩,平日在外只用字玄升,极少向外人吐露本名。郭嘉、荀彧当年在书院,同样知情,只是几人默契,从未对外宣扬。
沈玄升神色没有太大起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不动声色。幼年双亲离世的记忆悄然掠过脑海,那一段灰暗岁月,他不愿与人细说。
同乡文士还在继续追忆:“当年多少世家想要寻访招揽这名沈氏神童,可沈氏祸事突发,族人四散,那孩子如同人间蒸发。谁能想到……玄升先生便是沈珩?”
曹操目光牢牢落在沈玄升身上,心中诸多线索串联起来。青龙现世、颍阴沈氏、神童沈珩,再配上眼前少年惊天的天赋,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玄升便是当年天象预兆降生的沈珩。”曹操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惊叹,“天降奇才,属实不凡。只是沈氏遭遇变故,想来你早年日子颇为艰难。”
沈玄升浅浅颔首,不深谈过往:“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他不愿过多展开自己的身世,旁人见状,也识趣不再追问,只是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敬畏。十三岁,没有世家扶持,一路走到今日,依靠自身谋略与力量立足曹营,何其不易。
宴席慢慢散去。
沈玄升辞别曹操,与戏志才一同返回客院。一路之上四下寂静,晚风轻扬。
“方才席间提起颍阴沈氏、青龙现世的传闻,你并不意外。”戏志才率先开口。
“你、奉孝、文若早在颍山书院便知晓我的本名,自然不必故作讶异。”沈玄升侧头望向他,语气柔和几分,“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传闻。”
“当年书院初见,你方才九岁,孤身一人。”戏志才轻声道,“如今回想,青龙降世神童的名头何其盛大,可你却早早尝尽别离孤苦。”
一句话戳中沈玄升心底埋藏最深的软肋。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牵住戏志才的手腕。回到院落内室,炭火温煦。
夜色渐浓,二人如常歇息。等戏志才呼吸渐渐平稳,沉入浅眠,沈玄升垂眸凝视怀中人。
今日是他十三岁生辰。世人惊叹天降神童沈珩,敬畏谋者玄升。可卸下所有身份外壳,他依旧是那个害怕被丢下、惧怕孤身一人的孩子。
沈玄升微微低头,又是一次自以为无人察觉的偷吻,轻轻印在戏志才的唇角。
“还好,你还在。”极低的呢喃消散在夜色里。
识海之中,沈玄升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匆匆一瞥。
【攻略目标:曹操】
好感值:88%
羁绊值:83%
爱意值:24%
占有值:21%
进度稳步向前。任务终有完成之日,他拥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权限。一想到分离的可能,怀抱不由得收得更紧。
戏志才静静闭着眼,清晰感受到唇间转瞬即逝的温热,心中百感交集。
世人皆知沈玄升是惊世神童,智勇无双;唯有他看见,少年强悍外壳之下,深藏无尽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