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

【时间：光和七年四月，颍川南山幽谷】

连日山间多雨，雾气长久笼罩山谷。山中湿气偏重，戏志才的咳喘时常反复，沈玄升每日采寻草药，仔细熬煮看护，始终不让他耗费心神思虑世事。

趁着晨间雾气尚未散尽，沈玄升独自循着熟悉密道下山打探消息。

山脚周遭村落早已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散落着废弃的农具。往日往来的乡道一片萧条，偶尔能见到零星结伴逃亡的百姓，人人面带惶恐，急匆匆向着颍阴方向赶路。

沿路流传的消息越来越清晰。

皇甫嵩、朱儁率领官军主力进驻长社，波才麾下数万黄巾大军紧随而至，将长社县城团团围困。

波才依仗人多势众，依傍草木扎下营寨，丝毫没有防备潜藏的危机。

沈玄升心中了然，历史上那场改变颍川战局的火攻，近在眼前。

他没有靠近长社主战场，战场周边遍布黄巾斥候，贸然靠近极易卷入混战。简略收集讯息之后，便折返山中。

回到茅屋，篝火静静燃着。戏志才正倚在石壁上闭目休养，听见脚步声缓缓睁眼。

“下山可有新的动静？”

“官军退守长社，波才大军围城，黄巾兵营依树林搭建。”沈玄升将采集的野菜放置一旁，平静叙述见闻，“双方相持不下，战事很快便会迎来变局。”

戏志才眉头微蹙：“波才麾下兵马众多，官军兵力不足，长社怕是难以坚守。”

“未必。”沈玄升添了几根木柴，“黄巾营寨紧贴林木，一旦起风，便是隐患。皇甫嵩久经战阵，不会错失这般机会。”

戏志才稍作思索，瞬间醒悟，神色微变：“火攻？倘若真如此，数万黄巾转瞬便会陷入绝境。”

“战场上从无万全之策。”沈玄升淡淡开口。

外界厮杀一触即发，二人没有再多谈论战事。沈玄升照例阻止戏志才想要取出木简记录情报的念头，督促他闭目歇息。

几日后，山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哗，风声里裹挟着远方隐约的呐喊。

山谷高处，能够遥遥望见长社方向冲天而起的浓烟，火光映暗半边天际。

火攻如期上演。

波才大军营寨被大火吞噬，军心大乱，围困长社的黄巾全线溃败。颍川战场的局势，就此彻底扭转。

戏志才望着远方漫天烟尘，久久沉默。

一场大火，无数生灵葬身火海。乱世倾覆，人命如同草芥。

沈玄升安静立在一旁。长社一战过后，溃逃的黄巾散兵会四散流窜，山林边缘只会愈发危险，短期内依旧不宜离开幽谷。

“再静待一段时日。”沈玄升轻声道，“等各处溃兵逐步被清剿，我们再商议去处。”

山林清风掠过，远处的喧嚣持续许久才缓缓衰减。

【时间：光和七年四月，颍川南山幽谷】

长社那场大火过后，四散溃逃的黄巾残兵常在山脚游荡，沈玄升不敢轻易深入山林狩猎。谷中存粮日渐单薄，野菜寡淡，戏志才体虚久咳，长久缺少肉食滋养，身子难以恢复。

待到茅屋只剩二人，沈玄升心神沉入意识海，调出系统商城面板。

清点结余积分，他敲定兑换，心念确认。

【消耗四百积分，兑换山兔、野鹿生鲜肉食，物资已存入空间。】

微光悄然一闪，几包处理干净的野味静静收纳妥当。

傍晚时分，沈玄升搬来石块垒起简易土灶，引着干燥柴火燃起篝火。他取出野味，借着山泉清洗干净，架在火上慢慢煨烤。肉香缓缓弥漫开来，驱散山谷里清寒的湿气。

倚坐在石壁休养的戏志才嗅到气味，抬眼望去，略有诧异：“近日山道戒备森严，我不曾听闻你外出狩猎，何处得来的肉食？”

沈玄升拨动柴火，语气平淡：“早前寻到一处隐蔽崖洞，存下的物资，一直未曾动用。”

他不愿展露系统的秘密，随口寻了说辞带过。乱世人心难测，这般异事一旦泄露，只会招来无穷祸端。

肉块渐渐烤得油润，沈玄升切下一大块，递到戏志才手中。

“趁热食用，好好补养身子。”

戏志才接过，看着油香四溢的肉食，低声道：“这般珍贵的肉食，不必总优先顾及我。”

“你旧疾缠身，最需滋养。”沈玄升神色坚定，“往后安心静养，不要再劳神思索情报、推演局势。倘若身体垮掉，再多谋划也是空谈。”

戏志才默然，慢慢吃下烤肉。长久啃食野菜粗粮，一口肉食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四肢，连日淤积的疲惫稍稍缓解。

篝火噼啪作响，山林晚风穿过树梢。远处偶尔传来溃兵遥遥的呼喝，被重重山壁阻隔。

二人沉默享用晚餐。沈玄升刻意控制分量，余下的肉食妥善收好，分次取用。

夜色渐深，沈玄升熄灭大半柴火，只留零星火种取暖。

他望着沉沉山林，心中盘算。长社一战大局已定，可颍川各处依旧散落无数乱兵，短期内依旧不宜离开幽谷。唯有等州郡官军逐步清剿周边，才能寻机打探荀彧的消息。

戏志才靠着石壁闭目休憩，呼吸平稳不少。

有肉食滋补，再加上安稳静养，他的咳喘总算渐渐趋于缓和。

【时间：光和七年四月下旬，颍川南山幽谷】

山谷四面环山，溪流绕谷而行，一到晨昏，浓雾便弥漫不散，石壁、草木常年浸着潮气。戏志才本就咳喘缠身，寒湿最易诱发旧疾，一旦接连阴雨，身体必定难以承受。

沈玄升心中暗自盘算，心神沉入意识海，调出系统商城。确认积分充足，敲定兑换清单。

【消耗六百积分，兑换干制艾草、白术、防风等祛湿药材，加厚麻布褥垫、干燥木炭、密封陶瓮，物资存入空间。】

没有多余异象，所有物资静静收纳妥当。

午后，沈玄升借口外出捡拾柴火，寻一处林木遮蔽之地，分批取出物品，悄悄运回茅屋。

戏志才靠在墙边静养，看着他来回搬东西，不由得开口询问：“你从何处寻来这些药材与褥垫？”

“先前藏在隐秘崖洞的存货，一直没有动用。”沈玄升如常寻了说辞，不细说来源。

他将厚实麻布垫铺在石榻之上，隔绝地底升腾的寒气；密封陶瓮用来存放干粮与草药，防止受潮霉变。随后取来艾草，在茅屋角落缓慢熏燃，淡淡的药香散开，驱散屋内淤积的湿浊之气。

“谷中湿气太重，长久居住最伤肺腑。”沈玄升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道，“往后每日晨起、黄昏熏艾草，药材按时煎煮，尽量护住身子。”

他分出一部分白术、干姜，日日添进汤药之中，温化寒湿。木炭妥善堆放，遇上连日阴雨，木柴难以引燃之时，便可取出取暖，避免茅屋阴冷。

戏志才望着忙碌的身影，轻声道：“不必为我耗费这般心思。”

“乱世避居此处，条件本就简陋，能提前防备，便少一分病痛。”沈玄升动作不停，“你切忌随意起身吹风，更不可再耗费心神梳理情报，若是寒气侵入肺腑，很难调养。”

戏志才无奈一笑，只得应下。

暮色缓缓笼罩山谷，远处偶尔传来溃兵走动的声响，转瞬又归于寂静。

艾草青烟袅袅升腾，隔绝阴冷潮气。沈玄升将各类物资分门别类安置妥当，做好长久居留的准备。长社大战之后，四散的黄巾残兵游荡山野，短期内依旧不宜离开山谷。

【时间：光和七年五月，颍川南山幽谷】

艾草日复一日在茅屋角落缓缓燃着，淡浅药香萦绕屋内，稍稍压制住山谷挥之不去的湿寒。得益于药材食补妥善调养，戏志才频发的咳喘缓和许多，只是依旧不能经受风寒，大半时光都倚在石榻静养。

沈玄升依旧恪守分寸，外出打探消息只选清晨雾气未散之时，专挑偏僻小径，避开山脚游荡的黄巾残部。

这一日傍晚，他自山下归来，身上沾染山间草木气息。

“可有新消息？”戏志才闻声睁开双眼。

“官军持续清剿颍川境内黄巾余党，波才主力已经溃散，残余乱兵分成小股，四处劫掠村落。”沈玄升放下背篓，取出采摘的新鲜野菜，“不少逃难百姓陆续踏上归途，只是乡亭残破，想要恢复往日光景遥遥无期。”

戏志才轻轻颔首，思虑片刻：“不知颍阴那边，荀彧与族人是否平安。”

“荀氏坞堡守备坚固，黄巾主力不曾倾力强攻，应当无碍。”沈玄升语气平稳，“只是如今道路依旧不太平，贸然派人传信风险极高，暂且再等候一阵。”

他生火烹煮汤药，汤药中佐着之前备好的祛湿药材。篝火安静跳动，将夜色的阴冷挡在茅屋之外。

戏志才望着跳动的火苗，低声感慨：“当初一同在颍川商议局势，转瞬烽烟四起。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月，天下已然面目全非。”

“大乱才刚刚开端。”沈玄升搅动药汤，“黄巾只是开端，往后各州郡兵权割据，纷争只会越来越多。”

戏志才沉默许久，原本想要取出木简记录听闻的战况，想起沈玄升先前定下的规矩，指尖微微一顿，终究作罢。

沈玄升将熬好的汤药递过去：“安心休养，外界诸事不必急于一时。等山脚残兵肃清，道路通畅，我们再设法联络荀彧。”

夜色渐深，山林一片静谧。远处偶尔飘来几声零星呼喊，很快消散在群山之间。

沈玄升添上木炭，守住茅屋门口。幽谷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庇护，他清楚，待到乱世格局逐渐明朗，二人终究要离开这片深山，重新踏入尘世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