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密室（下）

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先回院内去。

他站在雨里，手搭在门板上，雨水从他的头发、衣领、袖口灌进来，冰得他打了个寒颤。门就在他手边。

他的手蠢蠢欲动着开启这扇门

但他松开了手。

手指离开门板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门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手指大小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也像他这样，搭在门上犹豫过。那道凹痕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但指尖能摸出来。

但他松开了手。

手指离开门板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门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手指大小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也像他这样，搭在门上犹豫过。那道凹痕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但指尖能摸出来。

风吹来咔哒一声，门哐的合上了，锁梁在门扣上晃了两下，像一只摇了摇头的手。

何书煦抱着塑料布，转身走回前店。一路走一路抖的回到店内，他把布递给沈霁舟，沈霁舟接过去搭在渗水的墙面上，用钉子固定住。钉子是老式的铁钉，沈霁舟用鞋跟一踩就进去了，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百次——也许他真的做过一百次还要多。

两个人在哗哗的雨声里忙了近半小时，总算把漏堵住了。塑料布贴在墙面上，雨水打在布面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沈霁舟拿毛巾擦手的时候，看了何书煦一眼。那一眼不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进去？确认他看到了什么？还是只是确认他有没有被淋出病来？何书煦分不清，但那种目光的重量他感觉到了——像一杆秤的秤砣，轻轻地压了一下。

说完他就从柜台下面又翻出一件灰色卫衣扔给了他。卫衣在空中画了一个抛物线，何书煦伸手接住这件复刻版灰色卫衣，他都怀疑沈霁舟是不是批量买的，买了一打灰色卫衣，轮着穿，穿到分不清哪件是哪件——反正都一样。😂

何书煦接过来没有立刻去穿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沈霁舟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毛巾攥在他手里，手指节微微发白。

沈霁舟看着他。雨声在屋顶上轰鸣，盆里的水叮咚作响，整个世界都是湿的、冷的、吵的。但在这些噪音里面，何书煦能听到另一种声音——沈霁舟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给某个决定留出时间。

和上次一样的答案。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相比上次的躲避这次他的眼神是直接告诉何书煦这里面不是间杂物间，但并不可以告诉你。

读懂了沈霁舟的眼神暗示，他也不好追问下去。沉默一会，他拿着卫衣到角落去换上。

换完出来，沈霁舟已经趴回柜台了——但这次他没把毯子拉到自己身上，毯子搭在柜台的另一端，靠近何书煦的位置。毯子叠了一半，露出毛茸茸的内面，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邀请。

意思是说：你要是感觉冷的话就自己拿去盖。

何书煦看着那条毯子，忽然想笑，这条毯子从第一天就在这里，沈霁舟从来都是自己裹着，像蜗牛缩在壳里。

他走过去拿毯子，路过柜台的时候，余光看到沈霁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从柜台面上抬起来大约两厘米，朝着毯子的方向探了一下，像一根试探性生长的枝条。

但他在何书煦伸手之前就缩回去了，改成了放在柜台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手指放回原位的时候指甲轻轻磕了一下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哒"，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散了。

何书煦裹着毯子躺下，闭上眼。

毯子上还留有沈霁舟的味道——松木、山雾、和一种淡淡的皂角味。这座山上连洗衣液都用不上，一切东西都老得像从上个世纪搬来的。

他没有推那扇门。他想既然沈霁舟不愿意说那他就等到他愿意说的那一天。

时间而已，他等得起。

雨还在下着。后墙的裂缝被塑料布盖住了，但水声还在，变成了布面被敲打的闷响，像无数只手指在同一条线上叩击。笃、笃、笃。

听着雨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笃、笃。老陈点铁盒的两下。和这雨打布面的节奏不一样，但那种"有节奏的敲击"的感觉更像某种密码？信号？暗号？

他翻了个身，面朝后墙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什么，但他知道那面墙后面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有什么——照片？地图？电码表？笔记本上画的那种线路图？还是那些白色盒子的来源？还是某种他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

把毯子裹紧，他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雨声变成了一种白噪音，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整个便利店罩在里面，把世界分成两半——外面是暴雨和黑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的人，里面是暖和的毯子和松木的味道和一个趴在柜台上的人。

他在想：如果他今天推开了门，沈霁舟会不会知道？

不对 ！他一定是会知道的。那扇门的锁一直是他在开关的，回来后他一定检查过——以他的习惯，不可能不检查。他看到锁梁开着，看到门缝附近有新的踩踏痕迹，就能推算出何书煦碰过那扇门。

所以，他这次虽然嘴上说着“杂物间”但给到的答案意思已经变了：上次是"你不该知道"，这次是"我知道你知道，但还不是时候"。

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何书煦闭上眼，迷迷糊糊间想到什么嘴角弯了一弯。

密密的雨声像一张网，把他和沈霁舟、和这间便利店、和这座山罩在一起。在这张网里，所有的秘密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等一个对的时刻自己浮出水面。

他想他并不急。